走出郭璨家门的时候,数驾轺车的车辕处早已通过皮革与矫健的良马相连,身穿甲胄的士兵也手持着长戈,一部分在来回奔波,仔细检查着车马是否坚实,而有一部分则整齐列于一旁,等待着启程的命令。
因还有东西未搬上辎车,军士抬着那些筐箧在来回走动,所以场面略显杂乱,士漪没有继续往前走,在阶前停下,居于高处,安静观察着。
紧随而来的殷申鱼立即走到女子身后,低头禀道:“殿下,我已经给邓夫人留下信息,只要邓夫人明日按时来给陛下医治便可看到。”
士漪闻而不语,随即另作他言:“太子呢。”
殷申鱼谨慎地擦掉手指不小心沾到的药石碎末:“太子知道这次离开后,可能再也回不来陈县,舍不得那些竹简,所以想要带走几卷喜爱的,卢大长秋在那里看着。”
“殿下。”殷申鱼的语气微顿,神色怯怯地往后瞥去,小声提醒,“陛下来了。”
士漪转身往后看,看见的是齐琚从容稳重地走来,就好像从来不曾有过这几年的患病岁月,其浅褐深衣上的兽纹有序分布,威严之下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润,长冠的两根系带经过耳后于下颏收紧,余长部分垂于下,而系带尾端还坠着青色的玉珠,他在走动时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摇晃都没有。
天下再无他人能够有这样的君子之风。
她一时有些恍惚。
直至兵戈、军靴的声音响起,士漪瞳孔猛地轻颤,眼中的情绪再无任何涟漪,那泊水纹丝不动,所有一切也全都恢复如常。
她习惯性地一笑,望向天子身旁的老翁:“阿翁,深秋有凉风,刚沐浴极易使邪风入体,为陛下披件氅衣吧。”
“喏。”
高阿战身为中黄门令,近身随侍先帝多年,从两次黄门之祸中全身而退,后天下彻底大乱,感到孤苦无依的齐琚时常怀念父母,所以依旧命其任此职,管理省中。
注意到女子神情有细微变化的殷申鱼觉得,很多时候皇后都像山茶籽,裹着一层厚厚的青壳,彷佛所有的言行皆被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她必须而为,因此无论是谁都无法看到最真实的她。
她的笑,很少有过轻快的时候,几乎都是沉重、压抑的。
齐琚走到女子身旁,看着因人数众多而逐渐开始有些失序的场面,问道:“皇后觉得郭瓒此举是何意。”
天子近前,殷申鱼立即退避至远处。
士漪再次向那些人扫视过去,这些都是郭璨最信任的部属,这几百人可谓是精锐,能以一当十,这些车驾良马也都是,其中有的还是直接从军营拉来的战马。
这无疑是对战场的不负责。
她微皱了下眉,而后看透郭瓒的真正意图:“郭瓒居然想要直接放弃陈县。”
齐琚赞同地笑叹一声,更多的是对现状的无奈,叹息被人所操弄而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的命运:“这几年来能让郭瓒不迎战而是选择直接弃城逃走的少之又少,看来那个桓熊的军队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凶狠,非虚言。”
士漪转过身,抬头与天子相望,声音缓缓却又无比地坚定:“不论是去哪里,我都会一直陪在陛下身边。”
他们都知道,郭瓒只是怕天子落于他人之手,不能再挟天子以令群臣诸侯,否则怎会直接放弃被当作后方之一的陈县。
在此时,手握天子比一个陈县更为重要。
可桓熊的出现,谁又敢说不是他们的生机,只要这两方一直分不出胜负,那他们的时间又多了许多,可以去做想做的事情。
高阿战从小黄门手中接过氅衣,亲手搭在天子肩上。
虽然天子重病几年,精神体力皆不如从前,可依旧十分注意仪容,始终都谨遵着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的君子礼仪,且无论何时都十分喜净,故即使当下要急着坐车逃往雎阳,但昏迷两日才醒来的天子也要先沐浴更衣。
天子不愿自己以病容示人,惟恐会失去礼数。
哪怕是面对皇后。
遭受冷风的齐琚身体终究还是不能再坚持,刚要开口又剧烈咳嗽起来。
士漪立即上前,拿出自己的佩巾,轻抚着天子的后背。
“拜见陛下。”未着甲胄的郭瓒从一群士卒面前走过来,虽口称拜见但毫无敬意,并且无忌惮地以狼顾虎视的眼神审视着齐琚,似乎是在确定这位天子这两日未有消息究竟是不是快要死了,然后才侧过身,指向最前面的一驾轩车,“所有车马都已经整装完毕,还请陛下与老臣同车。”
心中有所思虑的士漪将佩巾递给高阿战,转身直面郭瓒:“陛下的身体不好,常会有其他的病症伴随,以致仪容不整,若是与大司马同车,恐会有失礼之处。”
郭瓒的态度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强硬,定要齐琚与自己同车:“殿下此言实在是多虑,如今桓熊那个贼子打过来,臣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禀报给陛下,又岂会顾及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齐琚自知躲不过,当下也不可能与其决裂,否则李异等人得到的或许就是他与皇后、太子皆莫名病故的消息。
待咳嗽稍平复后,他推开高阿战,主动迎上前:“大司马所言有理,如今形势十万火急,确实需要早做应对,不可因我这小疾而稽延,刚好我也有几个应对之策想与大司马说,皇后不必担忧我。”
士漪与齐琚对视一眼,几年的并肩作战早已使他们拥有默契,然后释然一笑,她看向旁边随侍的殷申鱼:“中长秋,命虎贲军尽数扈从在车驾旁,若天子与大司马被贼子桓熊的人所伤,即使陛下与大司马宽仁,但君王及忠臣被伤,天下诸侯也不会罢休。”
齐琚也笑看郭瓒:“我已是强弩之末,如今还能站在这里为天下尽心,全仰先祖护佑,主要是大司马正值壮年,又肩负重任,各郡都还等着大司马去平乱,若是因我而丧命,我心中实在是不忍。”
郭瓒当然也明白天子及皇后所担心的是什么,但此时他们二人都只不过是自己手中的困兽,观困兽之挣扎,自然拥有无穷乐趣,语气中不免带着戏谑道:“陛下千秋万岁,且有老臣在,陛下定会安然无恙。”
齐琚喟叹一声“大司马果真是忠臣啊”,然后走向那驾车,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径直入车了帷。
待天子与郭瓒二人登车,刘诸君也来到女子面前,将其导引至另一驾车前:“太子殿下已登上前面那驾车,还请殿下与萧夫人乘此车。”
三驾最好的轩车,一驾是齐琚与郭瓒同坐,一驾是齐忞所乘,还有一驾是她与萧姈同乘,郭瓒的家属则都坐轺车,或是带蓬马车。
士漪微微颔首,由殷申鱼扶上车驾,在弯腰入车舆前,她站在车辕上朝前面的轩车望去一眼,从睫下所泄露出来的那丝情绪中有顷刻的哀戚之意,可随后又变得坚定,毫不犹豫地进入车帷。
郭瓒突然提出要与天子同车,大概率是已经预备要实行杀掉天子的计划,面对郭瓒的几百精锐,虎贲军再英勇也很难救援,何况郭瓒的屯兵离此并不遥远,两日之内就能够到达。
齐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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