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间,十四洲内抓出不少传谣者,皆被当众斩杀。

铁血手腕**下,世人噤若寒蝉。

同时,圣医苏蕴灵行走在各洲之间,经历几次截杀后,坚持将溧水城真相公之于众。

沸腾的谣言逐渐平息。

吞月之日临近,帝宫内连日灯火通明,大军开拔、排兵布阵样样都需谨慎思虑,出入议事阁的臣属修者接连不断。

受蛊咒影响,楚悠每天里有一半时间都在沉睡。

玄离常在议事结束的间隙到宸光宫看她,哪怕忙得分身乏术,也陪她共用三餐,盯她每日饮完一碗药,夜晚相拥而眠。

深秋将尽,北风渐起。帝宫上方灰云堆积,天色晦暗。

楚悠在床榻上沉沉睡着。

梦境只有一片漆黑,黏稠沉重,包裹着她的意识无限下坠。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睁开眼,视线由昏暗逐渐清晰。

微微侧目,改良后的千里音放在枕边,表面华光流转,代表持续连接着另一只。

小黄蝶安静栖息于上,它是玄离自创的术法,能透过它的眼看见这的一切。

楚悠缓了会,取出一把晶核捏碎。

流逝的精神力很快变得充盈。

“玄离。”她用指尖轻戳了一下小黄蝶的翅膀。

千里音即刻传出低沉嗓音,“醒了?”

那头隐约有臣属在进言献策。

听见熟悉的声音,因噩梦惶然的心安定下来。她不再说话,翻身捧起千里音,在它身上一笔一划写字。

前阵子,玄离将它改良了一番,在上面写字,另一只千里音也能看见。

“现在是几点?”

不一会,楚悠手里的千里音表层浮现一行字。

“申时初。饿了?”

她颊边泛起笑,继续写:“有一点。”

千里音表层没再浮现文字。但片刻后,宫侍端着两碟栗粉酥和甜酪进来,在床榻边支了张小桌。

楚悠起身披衣,捏了一块咬下。栗粉酥内馅香甜,吃起来和帝宫厨子做的味道不大一样。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用空闲的手在千里音上写。

近日事多如牛毛,他竟然还有空给她做糕点。

玄离言简意赅回应:“午后。”

楚悠盯着千里音面上浮出的两个字瞧了许久,直到它消失。

午后,那不就是她刚刚午睡那会?

“我们这样好像网恋。

她继续写。

“何为网恋?

“一种不见面,通过文字交流,时不时投喂对方的异地恋爱关系。

那头又是好一会没动静,大约真的很忙碌。

楚悠快速解决掉剩下的糕点,直奔议事阁的方向。

她要结束掉这段异地网恋。

*

“尊上,笼罩在南境四面的雷劫仍无减弱迹象。

“十四洲内九境修者尽数抵达衔云海,奉尊上的令,已在海面布下大阵,只等南境那群鼠辈露面。

议事阁内臣属分作两列,各司其职回禀。

一架五面的紫檀描金屏风立在众人面前,使之看不清屏风后的乌木桌案,以及坐在后面的帝主。

这里原本是没这架屏风的,因楚悠偶尔会来才设下。不止如此,议事阁在背后新开了道小门,方便她进出。

玄离瞥了眼许久没回应的千里音,“极西境内今日情况如何?

一臣属躬身道:“回尊上,丧命者新增五千之数,较昨日少了小半,东方城主已将传播范围控制在三城之内,其余城池没有出现中咒者。圣医昨日到了魉城,以净灵珠为病患续命。

极西那边的蛊咒得到控制,原本面色凝重的臣属们轻松不少。

又是一人出列,语气愤然:“尊上,仍有部分曾隶属世家的修者,嚷着说圣医已投入帝宫门下,所说的话都是蒙蔽世人的。奎七大人将这群人尽数捉了,等候您的处置。

“有几人?

“三百余人。

玄离拨弄着腕上的菩提珠,唇边溢出轻笑:“如此惦念旧主,令人动容。

听见那声笑,臣属们后背一凉。

很快,他们就听见屏风后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句:“将这群人扔进衔云海,让他们渡海入南境,与旧主团聚。

臣属们后背冷飕飕。

衔云海上有雷劫,让这群人渡海,就是逼着他们去受雷劫,直到尸骨无存沉入海底。

众人不敢置喙,恭声道:“尊上圣明!

玄离随意翻阅今日呈上来的密报,“继续……

浅淡香气掠过。

两条柔软胳膊从后轻轻环住了他,手中拿着只千里音。

玄离侧目,眉眼弯弯的白皙脸庞闯入视野。

屏风前有新的臣属出列回禀北境内有两座城池浑水摸鱼,意欲联合反叛。

正说着,他似乎听见一阵衣袂窸窣声,但转瞬就没了,像是错听。

他没细想,回神接着道:“……简直是狼子野心,不可轻饶!

屏风后,玄离单手圈住柔韧腰肢,将人按坐在腿上。

观其神情,和方才没有丝毫变化,好似怀里没坐人。

楚悠下意识看了眼屏风,心重重跳了几下,使劲推腰肢上的手,无声动唇:“你忙你的,我只是过来看看。

处理政务的宽大桌案旁,添置了张矮桌,以及一张圈椅,铺了软绒。

矮桌上摆了不少零零碎碎的物件和一摞话本游记。

都是她的东西。

说完,楚悠像尾灵活的鱼,从他怀里钻出,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

足尖刚落地,腰上又是一紧,再次将她拖了回去。

玄离垂首附在她耳边,温热吐息拂过,声音极轻:“就在这,别跑。

屏风后的臣属好半响没听见回应,疑惑抬头:“尊上?

楚悠不动了,像块僵硬的木板杵在那。

玄离无声笑笑,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语调疏懒:“伏宿。

“属下在。一直抱臂倚着墙的红发青年正色站直。

“此事你看着办。

臣属们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见疑惑。

听这语气,尊上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疑惑归疑惑,议事还得继续。

楚悠听了一会,见外面的人没觉察到,才慢慢放松下来,在千里音上写字。

“快让我下去,等会被人看见了,外面的话本子又要多好几个版本!

她特意画了个怒的表情,圆圆的小人脸,眼睛瞪大,嘴往下撇。

自从她重新回到十四洲,书铺里以他们为原型写的话本多不胜数,情节十分之浮夸。楚悠无意买过一本,书里将她描绘得像九天玄女下凡,将玄离迷得七荤八素,看完后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玄离拿过桌案上的千里音,听着屏风后的回禀,指尖散漫划动落下一行字。

“谁敢多言,绞了舌头喂大黄。

与她闲聊的同时,也不耽误他向臣属有条不紊下达指令。

楚悠:“???

“不要什么都喂给大黄吃!她写得飞快,“你说出这种话,真的很像荒淫无度**。

玄离长眉一挑,眼底漫开笑意,只看着她,也不反驳。

换做平时他大约会问具体如何荒淫,再逗弄几句。楚悠没来由感到古怪,正想深究,有臣属再次进言,这回是关于南

境的动向。

这些细枝末节比不上大事,她写下一句:“专心工作,不许摸鱼。她写下了这句。

然后便老老实实坐着,像在上课的学生,不再搭理他。

议事的过程枯燥无趣且漫长。

玉京已入深秋,天有些冷,他身上比平时更热些,窝在他怀里很是舒服。

楚悠听得昏昏欲睡,偏有只手不断打搅,或把玩发丝,扯得发根微微发痒。

或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揉捏,再挤入指缝十指相扣。无论怎样,头顶上方的视线一直都落于她身上。

屏风后的臣属不明所以,只惊叹今日的帝主格外宽和。

日暮时分,众人躬身陆续告退。

议事阁内掌灯,灯火融融亮起。

玄离垂眼下望,怀中的人已睡了过去,眉头紧紧皱着,好像在经历极为痛苦的事。

议事阁内寂然无声,琉璃灯静静燃着,勾勒出骨相优越的眉眼。

睫羽下的眼眸极为平静。

不眨不动,直勾勾盯着,视线在她面庞上一寸寸逡巡。

修长手指虚虚抚上纤白脖颈,停留在脆弱的咽喉处,缓慢摩挲着。

片刻后,手指上移,按住紧蹙的眉心,一点点抚平。

楚悠艰难从漆黑的噩梦里挣脱,蓦然睁开眼。

玄离面色如常,拭去她额角冷汗,温声道:“又梦魇了?

她倦怠地点头,默默靠着面前的胸膛。这种睡着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感觉,就像回到以前心脏不健全的时候。

大概怕她睡着醒不来,楚悠睡醒睁开眼,总是能看见玄离在看着她。

“玄离,楚悠目光怔然,“如果我……

“不会。他平静打断,抬起她的脸,低头与之对视,“我说过,无人能取你的性命。

“解蛊咒的方法已找到,此战结束,你一定性命无虞。

“真的?

“真的。

楚悠仍然隐隐不安,又找不到这股不安的源头,注视着他比平时略苍白的容色,“你的脸色不太好。

玄离轻叹:“近日太忙了。

是很忙,楚悠全都看在眼里,如此庞杂繁多的事务,换成旁人来是完全无法应付的。

似有似无的不安依然在,化作无形的绳索,勒住她的咽喉,迫使她注视着玄离的双眼,极为认真问道:

“玄离,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两道视线静静对视。

“没有

。”他抚上楚悠的脸庞头颅低垂目光柔和缱绻“我以性命起誓。”

这多少打消了楚悠的疑虑。

两人一道从议事阁出来

她精力不济没说多久脑袋慢慢倒在玄离肩上。

他指尖微抬寝殿内的烛火尽数熄灭。

三日后吞月异象将会降临。

侧目瞥了眼窗外月色玄离握住柔软的手递到唇边轻吻了吻指尖随后将她放平在榻上为她掖好被角。

灵光凝聚成一只黄蝶翩跹停在榻沿。

紫袍身影悄然离殿。

穿过重重殿宇楼阁玄离来到藏在帝宫深处一座华美异常、窗户皆被封死的宫殿。

大殿的地面还残余着招魂大阵的痕迹百余年累次浇灌的心头血一层又一层化作锈黑色泽。

宫殿内有一方玉池。

玉池内蓄满了水内壁刻满晦涩古老的文字殷红亮光流转映得水液呈现奇异的淡红色。

一道苍老身影站在玉池旁见他来了奉上一枚血红丹药。

玄离神情冷然捏起递向口中。

“尊上!”秦老忽的攥住他的手腕面色变了又变终是忍不住道“先前所为还有转圜余地此丹吞下就再无后路可退了。老朽望您三思。”

玉池中的水似有生命缓缓流动。

玄离无甚情绪笑了声拂落了秦老的手。

“后路?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有人步步算计将算盘打到他头上。可惜他从来没有成人之美的好心。

血红丹药送入口中玄离面无表情咽下一步踏入淡红池水。

镌刻的殷红文字刹那间活了过来化作了似实似虚的丝线一寸寸攀附玄离的衣角刺入衣袍下的肌理。

天穹之上半圆的月逐渐西沉。

浓黑夜幕转为黛蓝又渐渐天光大亮。

楚悠睡得极不安稳。

始终在半梦半醒之间盘桓意识茫茫飘着落不到实处。

勉力挣扎着清醒过来她下意识摸向枕边。

一只手适时握住了她。

掌温灼热将她微凉的指尖捂暖。

“玄离……”楚悠艰难撑开眼皮视线朦朦胧胧。

还不等这一眼看清楚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心将她按在了胸膛上。

同样很暖暖得发烫。

“你去哪了为什么身上好烫?”

唇落在她的发顶他声音轻缓难掩倦意:“嘘陪我睡会。”

睡醒一觉后玄离的体温不仅没降反而愈发烫。

触碰久了甚至会灼手。

但他本人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面对楚悠的逼问他面含浅笑:“要应付吞月之日要付出些代价。”

至于是什么代价他没有明说。

只告诉她应付一个吞月之日还不至于付出性命。

没有时间留给楚悠细究。

吞月异象提前两日到来天穹划过无数流光十四洲千里阵点亮成庞大的网。

十四洲各洲修者、极西十二城城主、以及魔卫禁军齐聚在衔云海外。

放眼望去聚在地面与半空的人似黑压压云层。

南境外持续百余年的雷劫终于散去。

以方修永为首蛰伏繁衍了百余年的世家修者们似另一片黑云覆盖在南境上空。

天幕**无云悬挂的皎月好似被巨口吞噬刹那消失在众人眼前。

天地间陷入极致的浓黑。

下一刻

玄离与方修永隔着海域遥遥对望。

苍白修长的手于虚空一握在他错愕的神情中拔出那柄曾经由无数世家修者血肉浇筑而成的血剑。

恐怖威压毫无保留放出翻涌的海面倏地寂静。

菩提珠静静贴在腕间他毫无征兆地挥出一剑。

数百丈高的巨浪滔天而起似庞然巨兽刹那之间轰隆隆卷向南境。

玄离漠然吐出一字:“杀。”

寂静刹那后无数流光自衔云海两侧掠出在海面之上相撞。

“灭南境诛世家!”

“杀——!!”

“剿灭魔族匡扶正道!!”

幽蓝海面接连绽开大团殷红。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战关乎生死、往后荣光。

无人后退一步。

衔云海激烈交战的战局之上只有三人。

方修永没有料到玄离不受吞月之日反噬的影响更没料到本该沉睡不醒直至死去的楚悠会出现在这。

玄离的修为已突破圣人境离飞升一线之遥。

独自一人已经能对付他再加上个楚悠方修永此生没尝过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

哪怕是上次昴江大战他带领残存修者逃向南境都不曾这样狼狈过。

玄离手握血色长剑压住方

修永的剑锋。在楚悠的精神力笼罩之下,他身上的灵力无法调用,眼睁睁看着剑刃一寸寸往下压。

他面部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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