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毒物要杀的人,是摩严教副教主段臣刚的首徒——王瓅。
至于原因,鸩子先生只轻描淡写地告知:“他大大地得罪了我。”
叶疏云不相信只是“得罪”便要取人性命,下山路上一直在想,对方有一层摩严教徒的身份,保不齐里头还是涉及两派争斗。
难道闲云野鹤的毒圣也暗中选了边站?
叶疏云:坏事,凌显扬不会又要背黑锅吧。
“当心脚下的路,你又在想什么?”凌显扬提醒了一句,默默挪到他前面走。
万仞高山,错一步便会摔得粉身碎骨,叶疏云回过神,小心翼翼跟在凌显扬身后,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的脚,他走一步,叶疏云跟一步,跟着跟着脑子便放空起来,下意识揪住了凌显扬的一侧衣摆。
凌显扬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他。
叶疏云也跟着停下,抬眸对视,他歪头靠在自己蛇杖上表情略有些呆滞,颇像鸩子先生那只礼鼠,安静乖巧,看着不太聪明。
叫人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软绵绵的毛。
忽然手腕一热,凌显扬不由分说地把叶疏云的手薅过去握住,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轻轻拉着人走,崎岖山道横风如刀,刀刀刺骨凛冽,交叠的衣袖下却渐生炽热。
那双只握刀的手,握住自己时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恰好的或许是他藏得极深的柔情体贴,那一眼像是什么都说了,却什么都没说,叶疏云被拽着跟上去,也像是什么都说了,可他也默契地保持沉默。
此时的静默,让心跳漏掉一拍变得更加分明。
也让心底总挂在对方身上的那点担心,更毫无防备地喧嚣起来。
满心满眼挂住一人的体验很奇妙。
叶疏云很认真地想,比起钱,目前好像更看重这个叫凌显扬的家伙。
有点不务正业了。
可是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
回到云中城,凌显扬直接将人带去了一个叶疏云这辈子也没想过会进去的地方。
云中郡最喧嚣华贵之所,声色犬马交织成网,网罗住各路达官显贵,盘踞成当下最负盛名的销金窟——揽月阁。
站在揽月阁匾额下,叶疏云灰头土脸地问:“真的要住青楼?咱俩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这就是最好的选择。”凌显扬手依旧没松开,拉着人大摇大摆进了店,朗声同身侧揽客的老鸨交代,“我要一间最贵的上房。”
银锭落袋,老鸨笑靥如花:“有的有的,客官里面请!吃的喝的,荤的素的,客官有什么吩咐尽管同奴家说。”
见到两位面容如此俊秀,又财大气粗的客人,顿时围拢了四五个花枝招展的美娇娘,一边两个试图架着叶疏云往里走,山野郎中哪见过这阵仗,吓得恨不能贴在凌显扬身上。
凌显扬把人往怀里一拢,抬手隔开,对老鸨道:“小爷我只想听个素曲。”
“素的也好,素的也好。”
素曲更贵,老鸨笑嘻嘻问:“客官想听什么曲,小店别的不好说,姑娘们的曲艺可是比京城的更胜一筹,包您满意呐。”
“要寒烟的筝,窈娘的笛,楚儿来唱。”凌显扬豪气干云地上了楼梯,撂下一句,“上这最好的酒食,小爷我没叫,谁也别来打扰。”
饭饱酒足,曲已毕,华服美姬尽数退场,叶疏云才卸掉防备,僵硬的脊背松泛下来,虚脱在座位里懒得动弹。
大城市真是让人开眼界,开过就算了,挺累的。
叶疏云:没那么外向。
“小郎中?”凌显扬两指并拢轻轻碰了下额头,“累了就去歇息,这间上房的床够睡五个人,你不用跟我矫情了。”
叶疏云眼皮一抬:“你怎么知道?”
给凌显扬问得一懵:“?”
“你常来吗?”叶疏云脱口而出。
凌显扬噎住:“你把我当什么人!”
“爱听素曲的人啊。”叶疏云回答得理所当然,“寒烟的筝,窈娘的笛,楚儿的唱。”
凌显扬撇了下嘴:“云中城男女老少都知道的事,我是听来的。”
“那床能睡五个人。”叶疏云张开手掌,“足足五个!也是听来的?”
瞪着眼睛又大又亮,还有点咄咄逼人在里头,看得凌显扬是又纳闷又想笑。
凌显扬故意逗他:“这倒确实不是听来的。”
“那就是常来。”叶疏云眉毛都往下垂了垂,“至少也是来过。”
心里开始不得劲儿。
叶疏云看着手边的酒,决定再倒上一口。
凌显扬眼疾手快地没收掉,漫不经心地解释:“风月场来归来,为事不为人,我也从来没叫过姑娘,没有一点不该有的念头。”
叶疏云眉毛松了一分。
嘴上却不饶人:“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仗着年轻不知保养,医书有载‘精盈则气盛,气盛则神全。精损则气衰,气衰则神散。’男子的阳气是要——”
“打住!”凌显扬被念得头晕,“家父虽是个混不吝,不爱管我,但这种事若是乱来,他也会打断我的腿的。”
叶疏云噗嗤一声笑出来。
很难想象凌显扬能亲口说出,老爹会打断他的腿。
凌显扬挑眉:“还气吗?”
叶疏云错开眼:“谁气了?”
为这种事也能生气,凌显扬莫名有点得意,收了调笑,认真道:“寒烟的筝,窈娘的笛,楚儿的唱,是王瓅每次来揽月阁必然要包场一整日的节目。三位姑娘技艺精湛,出场费昂贵,在我这清清静静唱了两个时辰,放着白赚的银子不要,你说她们之后去哪儿了?”
叶疏云一愣:“你用这个法子,算着王瓅来揽月阁的时机?”
“摩严教在云中城有一座分堂,王瓅素日仗着分堂主的身份,又多一层副教主收徒的头衔,在此地招摇过市,作威作福。王家本也是当地豪绅,就连官府也敬他三分。我要干脆利落地杀了他,总得避人耳目,寻个合适的时机。”
叶疏云皱着眉:“这样的人物,到底怎么得罪了鸩子先生的?”
凌显扬耸耸肩:“没细打听,不过能把他得罪了非得杀了不可,那此人不会是冤枉的。”
叶疏云很是诧异:“你如此信得过鸩子先生么?”
“怎么说?”
“鸩子先生毒理造诣极高,是业界大拿无疑,可是……”叶疏云找了半天措辞,“可是他行事有些怪异,看上去毫无逻辑,再者唐夫人之前所说,他和他夫人斗法闹出许多人命官司,像是没把性命当回事的人,你替他办事,不问清楚缘由,到时候是非不是又找上你了吗?”
这番话话里话外都是围着一人的担忧,凌显扬自然听得出来,他淡淡道:“你放心,老毒物人虽然颠三倒四有点邪门,但并非邪性,他和喜子夫人斗法也不是为了害命,那里头有许多缘故,之后我再给你讲这些故事。”
叶疏云:“当真么?”
“当真。”凌显扬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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