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师家长媳萧晨生下了师家长孙。
这也算是一件足以惊动全京的大事。平民百姓乐得嗑着瓜子听说书的再讲一遍师晟萧晨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而朝中上下官员公侯也都忙忙碌碌准备着贺礼或者登门道贺。
上到太子贵嫔和缨亲自到阳曲侯府代表东宫赐礼,以及陇西郡王、闽中郡王还有还没离开京城的楚王一家亲自道贺,下到师道旷与师晟师穆的同僚门生纷纷而至,不在京的也早都算好了日子将贺礼送到。师家上下热闹非常,连着几日门槛子都要踏破了。比起端木萌下降时按着皇室礼仪一切井然有序的热闹,如今这种“自发性”的热闹显然更引人注目。师冉月本想着呆在师晟萧晨所住的留辰轩帮忙,免得大嫂刚生产完被人吵到,然而去了才发现自己压根插不上手,而大嫂却靠在榻上笑容得体的与各家来祝贺的夫人寒暄,连赵老夫人都提起兴致与几个相熟的老姐妹品茶聊天,于是师冉月果断离开家里,跑到师家为庆贺长孙降生在城门口摆的粥棚去帮忙了。
“想不到二姑娘如此‘善心’,居然亲自来施粥,是为你那刚出生的侄儿祈福,还是为你师家赎罪?”
“怎么,不行么?”
“我只是没想到二姑娘看起来冷心冷肺,竟会喜欢做这样的事罢了。”说着竟也从旁边拿起一个空碗递了过来。
师冉月看着眼前伸过来的碗,心中暗恼此人竟不顾她与他的身份,如此光明正大地到这里来寻她。纵然她戴着帷帽,可这里是师家的粥棚,但凡有心的都能晓得她的身份。若叫人传出话去编排她私会外男——她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妥,只是讨厌麻烦罢了——那么这个麻烦的祸根便很值得“千刀万剐”了。
他大概也不会觉得这样不妥,又或者他知道这般不妥,却不愿多为她考虑几分,甚至或许存了几分故意的心思——他是只会考虑自己想得到的。
心里这般想着,她却还是微笑着将粥勺交给音儿,自己将端木玄引到一旁的长凳上倒了碗茶。好在二人都一身素服,也没有很突兀。
端木玄端起茶碗闻了闻,笑道:“掺了蜜的茉莉茶,想不到二姑娘如此喜甜。”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显然不太喜欢这股甜味,眼角都跟着有些抽动,却还是放下茶碗,唇角扬起好看又爽朗的笑:“二姑娘大可不必着急送客,私认为上次相叙后,你我如今也该算是一半的合作关系。如你所见,你二哥与平承郡主的婚事我已经说对了,你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师家爵位官位已堪称朝中第一,三公中太师和太保都空缺,丞相宋集是今上自东宫起的亲信,沈太尉已年老,兵权一半在后族手里。此时师家不仅有一位嫡公主,又将娶一位外封藩王的王妹。物极必反,树大招风。
师冉月低头,啜饮着喝完了一碗茶,又低头理平了粗茶色布裙上的褶皱,抬眼道:“世子如今的身份和平承郡主没有什么区别,对于师家来说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同。”她凝视着端木玄的眼睛,“何况一棵树从根系起栽培了这么久,轻易不会被连根拔起。”
“我自然与平承郡主不同。安王并不能给师家添砖加瓦,而我不一样——二姑娘应该已经体会过一次了。”端木玄湛青色的瞳孔里带着些嘲弄的笑意,“再者,你只是从常理上觉得树不会被连根拔起,没有想过有时候事情不会按常理。”
“他无法善后。”师冉月很平静。
端木玄仍是带着笑,“坐在那上头,他想怎么善后,就怎么善后。”
帝王看似要平衡朝廷,兴许某些君王还要努力依附某些势力维持自己的地位,然而说到底,只要底层的架构没有散,统治者的利益仍然保持一致,那么皇权永远至上。朝廷各派各人的权力、地方望族的影响,的确会有让君王忌惮之处,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皇权的附属品,来自帝王的赐予。
师冉月不愿再和端木玄绕弯子:“你若想得到你想要的,必然要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何况既然这些都暂时无需建立在我们的婚姻基础上,那么世子大可不必每次都来找我。毕竟从世人眼中看,我能给你的只有婚姻。”
“我有一定要找你的理由,师容琯。”
师冉月骤然提起一口气,紧盯着端木玄,却见他仍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嘴角笑意丝毫没有变化,甚至看到她的反应,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意。的确是很像上任楚王妃辛氏,师冉月想。却还没等师冉月平复下这口气来,两人耳边就传来一句呼唤:“世子。”
二人转头,却见是林绵从楚王府的马车上下来,见到他们,快走了两步,温柔笑道:“世子原来在这。六妹妹怎么也亲自到粥棚来了,五妹妹方才还与我念叨你,怕你中暑。我恰好命人做了酸梅汤带来,六妹妹也喝一碗吧?”
师冉月掩去方才的情绪,也笑道:“不用了绵姐姐,正巧世子也要走了,你们便一同回去罢。”她眸光扫过不远处林绵马车旁立着的一身青衣的烟水,仍面不改色接着道:“我这有的是茉莉蜜茶,就不用酸梅汤了。”
林绵很自然地挽上端木玄的手臂,与师冉月道了别,边一同向马车走去。临上马车,林绵不禁回头看了眼师冉月,那姑娘仍似是师吟月所说的没心没肺似的,已经又去她那丫鬟音儿那接过粥勺,招呼着流民施起粥来。林绵的眼中闪过一瞬莫名的情绪,迅速登上马车落下了车帘。
烟水仍是雕像一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吩咐马车夫回藩王府。
听着马车声远去,师冉月方才抬起头,看着留在地上的浅浅的车辙印,没一会儿就被来往行人的脚印和别的车马的印迹掩盖。音儿轻声问:“姑娘,真的不用与侯爷或者公子们说吗?”
师冉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去叫人回府,叫三哥来接我。”
第五日黄昏后宾客渐散,直到送走了最后的来客,师道旷与唐烨脸上的笑才慢慢消退。师吟月扶着唐烨准备回去休息,师道旷却叫住她:“去把人都叫到望潮阁。你大嫂就不要劳累了,叫奶娘将孩子抱过来。”
吟月应声,快步离开。唐烨给身旁的内宅总管事惠嫂递了个眼色,见人依次吩咐下去重新在望潮阁开一桌家宴,才松了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休息。师道旷拍了拍她的肩,道:“辛苦夫人了。”唐烨扯唇微笑道:“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我们一家子人,在做的事目的都是相同的,便没有谁辛苦。”
最先到的是师穆、师骁、师霖和端木萌,随后师晟也与抱着孩子的奶娘一同前来,然后是岳夫人和崔姨娘凑在一块到了,最末则是吟月扶着赵老夫人登上了望潮阁。唐烨奇道:“小六呢?这孩子这些天不见个人影,这个时辰总该从粥棚那边回来了罢?”又状似无奈,笑道:“这孩子原也不是那能体恤百姓疾苦之人,不过喜欢做个样子,竟还认真起来。”
师霖忙道:“是官大姑娘午后去找小六玩了,小六递话说晚些回来。”师晟道:“我着人去接她。”却听一声高喊:“不必啦,我回来了!”然后便是噔噔噔一阵上楼的声音。只见师冉月仍着那一身粗茶色的布裙,头上一朵粉绿色的栀子珠花一闪一闪,额头上一层汗也亮晶晶的,鬓发都被汗湿了,略有些凌乱地粘在额头和脸颊上,音儿提着她那小茶壶在后面追她,也是有点狼狈。师霖笑道:“哟,这是谁家的野丫头疯到这来了。”冉月瞪他一眼,接过吟月给她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又借着端木萌拿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汗,向师道旷和唐烨笑道:“我就晓得今晚必有好吃的,和言约我去吃护国寺新出的素丸子我都没去。”
师晟和师穆都无奈笑了,师骁倒是皱眉道:“别去别去,我前日已经去尝了,难吃得很。”师霖也赞同:“那丸子胡椒味特别重,入口都发麻。”
唐烨叹道:“你们两兄弟,成日里也别笑话小六了。”
师道旷却罕见大笑:“爱玩好啊,玩出个名堂来,总比困在朝堂上战战兢兢强啊。”唐烨担忧地抚上他的手臂,赵老夫人却也笑道:“公主从前也是喜欢玩的,怎么嫁到家里来这阵日子倒消沉了?”端木萌笑道:“老太太别打趣我了。我这些日子随大嫂子学着看账呢,总不能叫母亲和大嫂子一直劳累操心。”岳诗韫喝了口专门供她喝的酸茶,道:“菜都上了,怎么一帮人光顾说话了。”其余人便也哄笑着,等老太太先动了第一筷,便也纷纷开始吃了起来。
吃过了饭,师道旷便叫人让奶娘把孩子抱过来。方才众人吃着,这孩子也随奶娘在甫雨居饱餐了一顿,如今吃饱喝足睡得正香,一折腾倒醒了,却也不闹,被唐烨抱在怀里,看着这么多人也只乐。
岳诗韫笑:“这孩子脾气倒好。”
赵老夫人拿玉珏逗引着他,笑了一会子,也叹道:“想不到我也有四代同堂的这一日。”师晟欠身道:“孙儿不孝。”赵老夫人摆了摆手:“这是天命,事在人为的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师道旷看着孩子沉思良久,终道:“这孩子就叫‘焕’罢,鲜明光亮,英姿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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