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黄桷兰树过了开得最盛的时候,几场春雨,将枝桠上的花打下来七七八八,只剩几朵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春天,成了落花的季节。
倒春寒比深冬还冷,阴湿寒气无孔不入,钻进骨头缝里,像尖刀一样剐蹭着骨骼,又冷又疼。
外公的病因此变得更严重,光吃药已经不管用,必须每天打针。但他不想住院,卓桢桢顺从他的想法,每天开车往返医院和家接送。
“辛苦你了。”这是外公每天从医院回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每天一来一回,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卓桢桢会回答“不耽误”,然后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老人浑黄的眼睛看向窗外,无法聚焦于快速倒退的街景,扎着滞留针的那只手搭在腿上,另一只手在上面一下一下摩挲。
“下个月是你妈妈的忌日。”外公突然说。
像在提醒她,又像在提醒自己。
卓桢桢“嗯”了一声,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到时候准备一些她爱吃的,我们一起去看她。”
外公没接话,继续看向窗外。
到家是下午四点,外婆正坐在院子里清洗东西,见他们回来,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几下,起身迎上来:“可算回来了,辛苦桢桢了。”
外婆跟着外公进屋,没一会儿就出来继续忙活。
“在忙什么呢?”卓桢桢问,在外婆身边蹲下。
“在洗肠衣,把盐渍洗干净之后泡起来。”外婆回答。
塑料红盆的水没到盆沿大半,里面浸着肠衣,浮浮沉沉的,吐出的油沫漂在水面。卓桢桢觉得奇怪,视线从盆里收回,问道:“怎么又要灌腊肠?”
年前屯年货还能理解,可春节都已经过了一个月了,灌这么多腊肠是为了什么?
“哎哟,你什么记性。”外婆在她手臂上拍了拍,“小严他们不是工作快结束了嘛,我这几天赶紧做好,然后打包抽真空让他们带回去,当作临别礼物。”
卓桢桢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严濡非告诉她,修复进度进入收尾阶段了。而她那时既要接送外公,又忙着新书出版的事情,所以没太放心上。直到现在外婆重新提起,她才对临别有了实感。
异地恋是很多情侣的难关,距离让爱变得虚无,在双方心里埋下不安的种子,在某一天突然爆发,才惊觉长年累月之下的极度疲惫,最后分手。
但卓桢桢莫名觉得,距离阻碍不了她和严濡非。
提到“严濡非”这三个字,总能给人一种安全感。
卓桢桢垂下眼,不经意间瞥见外婆袖套里冒出一截红色绳头。“这是什么?”她指了指袖套撑出的轮廓。
外婆笑着撩起袖子,摇晃手腕向她展示:“孙女婿送我的,好看吧!”
“好看好看。”卓桢桢本来还想调侃外婆,明明之前还突然对人家冷言冷语,现在却一口一个孙女婿叫得亲热。想了想还是算了,免得外婆又变主意。
都说女人心难猜,这句话果真不错,不管什么年纪,翻脸比翻书还快。
严濡非究竟做了什么,让外婆改变了想法?
是夜,卓桢桢敲响严濡非的房门。
严濡非正在写工作日志,刚打开门,手里就被塞进一只瓷杯,热得发烫的温度从手心传向四肢百骸,有点发麻。
“这是什么?”他问。
“姜茶。”卓桢桢说完又补充道,“这次是煮的,不是泡的。”
“听外婆说早上下了毛毛雨,你们都是淋雨工作的。”
有人关心,严濡非心头发热。他低头抿了一口,姜香混着淡淡的红糖味,不呛人,反而温润得很,体内那点寒气瞬间消失。
“谢谢。”他笑容和煦。
“不请我进去坐坐?”卓桢桢冲他眨眨眼,严濡非这才想起两人一直站在门口,马上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还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味,是白天修复壁画时沾上的。卓桢桢往书桌旁凑了凑,瞥见日志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几幅草图,是西壁补绘的细节。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他的日志,但卓桢桢还是想感叹:怎么会有人把工作日志都写得这么工整好看,跟画板报一样。
卓桢桢指尖轻点本子上的字迹,正看得专注,突然被温热的气息包裹住。严濡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桌沿两侧,将她圈在怀里。
“在看什么?”严濡非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边说还边用脸颊轻蹭她的脖颈。
“看你的日志啊。”卓桢桢痒得缩了缩脖子,咯咯笑着,腿软站不稳,往后倒去。严濡非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干脆将她抱上书桌坐好,与自己面对面。
严濡非一只手搭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俯身靠近:“大晚上来我的房间,光看日志,不看看我?”
突如其来的位置变换,卓桢桢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两人此时靠得极近,只要一方稍稍前倾,就能贴上对方的唇瓣。
卓桢桢眼带狡黠,撅起嘴巴,意思很明显。
严濡非喉结滚了滚,顺着她的意低头,鼻尖先蹭过她的鼻尖,再缓缓下移。唇瓣相贴的瞬间,卓桢桢忍不住扬起唇角,指尖在他的发间轻轻摩挲。
夜间的雨下大了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吻到动情,严濡非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卓桢桢大腿蹭过日志本,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卓桢桢的脸颊泛着红晕,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跟外婆说了什么?”
严濡非扬起音调“嗯”了一声,表示不解。
“外婆对你的态度突然转变,难道你没做什么?”
“这个啊......”严濡非拇指揉着她泛红的耳垂,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可能是外婆终于看见我的好了?”
卓桢桢显然不信,拍开他的手:“你少来,老实交代!”
严濡非无奈:“也没做什么,就是跟她说了些话。”
“什么话?”她继续追问。
“就说些我会永远爱你、永远对你好之类的承诺,外婆可能看到了我的真心,所以不反对了。”
外婆是多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被一两句花言巧语哄骗?
绝对不止这么简单。
卓桢桢用略带探究的眼神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可严濡非的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似乎没说谎。
“没别的事了?”严濡非问,“那再亲会儿。”
说完,他欺身上前,却被卓桢桢扭头躲开。她抬手捂住他的嘴,故作凶狠:“别打岔!我还有事没问完呢!”
严濡非停下向前的动作,握住她的手放嘴边亲了亲,眼底漾着笑意:“好,你问。”
“修复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这周之内结束,下周和文物管理部门、当地村委会完成交接,在四月之前回研究院报道。”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还剩两个星期的时间相处了。
卓桢桢点点头:“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毫不掩饰自己的低落。
她永远学不会坦然面对分别,卓桢桢这样想。
她走不出母亲的离世,所以不停回忆母亲,并将她写在纸上;她也不敢想自己会离开黄桷村,所以迟迟不定下具体的日期,能拖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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