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寅时三刻,鹤南玄抵太洲第三日,年昭月服药后初见好转,已能坐起说话。

许太医清晨诊脉时,面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脉象渐稳,毒血不再外溢。苍梧王的解药果然对症。”

年昭月靠在床头,面色仍苍白,但眼中已恢复清明。她看向坐在窗边椅中的鹤南玄。

这三日,他几乎寸步不离驿馆,亲自煎药、尝药,连她何时该饮水、何时该用些清粥都记得清楚。

“多谢王上。”她轻声道。

鹤南玄放下手中书卷,走到床边。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眼下有淡淡青影,显是几日未好眠。

“道谢还早,待你痊愈再说。”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里面是几颗蜜渍梅子,“药苦,含着这个会好些。”

年昭月接过梅子,放进了嘴里。

许太医见状,低声道:“王上这几日也未曾好好休息,不如先去歇息片刻,这里有老朽守着。”

“无妨。”鹤南玄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神态从容,“孤要亲眼看着她脉象平稳了,才能放心。”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年昭月腕间,那里,之前青黑色的毒纹已淡去大半,只剩浅浅痕迹。解药确实有效,血枯疽的毒性正在消退。

年昭月服下今日的第二剂药后,倦意袭来,又沉沉睡去。

————

午后。

年昭月是被胸腔里翻涌的剧痛惊醒的。那痛来得突然而猛烈,像有无数只手在五脏六腑里撕扯。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还未来得及唤人,便“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

“公主殿下!”守在门外的侍女惊呼。

脚步声杂乱响起。许太医最先冲进来,一见那血,脸色骤变。他抓起年昭月的手腕诊脉,三指搭上去不过两息,整个人便僵住了。

“脉象……全乱了。”老太医声音发颤,“血枯疽的毒明明在退,可这脉象……像是有另一股毒性在反扑!”

鹤南玄踏入房间时,正看见年昭月呕出第二口血。

他瞳孔骤缩,一把推开许太医,自己扣住年昭月的脉。

触手滚烫,脉搏快得惊人,更可怕的是,脉象深处,有一股阴寒的、完全不同于血枯疽的毒力,正顺着血脉直冲心脉。

“不是反扑。”鹤南玄声音冷得结冰,“是另外一种毒。之前被血枯疽压制着,如今血枯疽一解,它便发作了。”

许太医骇然:“可老朽连日诊脉,从未发现第二种!”

“因为它与血枯疽同源而生,却相克相冲。”鹤南玄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银针,探入年昭月呕出的血中。银针取出时,针尖三分之一处已变成灰蓝色。

“这是‘蚀骨寒’。南境深山特有的毒蕈提炼而成,无色无味,可混入药材中。单独中毒症状轻微,但若与血枯疽同时入体……”

他顿了顿,看向年昭月苍白的脸:“两者会相生相克,血枯疽解,蚀骨寒发;蚀骨寒除,血枯疽再起。循环往复,直至心脉衰竭。”

房间内死寂。

年昭月在剧痛中艰难喘息:“什么时候……染上的……”

“瘟疫源头。”鹤南玄声音低沉,“有人在那批问题药材里,同时混入了血枯疽和蚀骨寒。你接触病患时,两种毒一起入了体。先前只显血枯疽症状,是因为蚀骨寒被压制着。如今解药化去血枯疽,蚀骨寒便……”

年昭月又咳出一口血,她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看见鹤南玄的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王上!”楚天成持剑冲入,剑尖直指鹤南玄,“若公主有何不测,你……”

“闭嘴。”鹤南玄头也不回,“想让她活,就按孤说的做。”

“许太医,准备银针、烈酒、白烛。楚侯,你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他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许太医踉跄着去取器物。

楚天成咬牙出去了。

“许太医,”鹤南玄忽然问,“你行医多年,可曾听说过‘生死蛊’?”

许太医浑身剧震:“那、那是传说中的……”

“不是传说。”鹤南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此乃苍梧国秘术。以王族心血唤醒母蛊,种入濒死之人体内,子母相连,命脉共生。”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极淡的笑:“简单说,就是用我的半条命,换她的命。”

许太医倒抽一口气:“老臣曾读古籍,此蛊需以施术者二十年寿命为祭,且从此与受术者命脉相连。受术者伤,施术者同伤;受术者痛,施术者同痛。可是真的?”

“是真的。”鹤南玄开始解衣,“所以这是苍梧国的禁术。”

“王上三思!”许太医跪地,“您是一国之君,若损寿元、伤根本,苍梧国运……”

“若孤今日不救,”鹤南玄打断他,目光落在屏风后那个疼得发抖的身影上,“她会死。”

“听着。”鹤南玄走到床边,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孤现在要救你,用的是苍梧王室秘传的‘生死蛊’。此法凶险,但这是世上唯一能同时化解两种相克剧毒的法子。”

年昭月在剧痛中艰难睁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烛火下,那张俊美的面容异常平静,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她苍白的倒影。

她想说“不”,想说“不必如此”,可喉咙被血堵着,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取出了木盒里的母子蛊虫。

————

器物备齐,房门紧闭。

鹤南玄褪去自己的外袍,又解开中衣,露出心口位置。

“许太医。”他伸手,“第一针,入我膻中穴,三分。”

许太医手在抖:“王上,膻中乃气海,这一针下去……”

“下针。”

银针没入穴道。鹤南玄身体微微一颤,“第二针,入她巨阙,两分半。”

许太医照做。年昭月闷哼一声,心口瞬间炙热隐痛。

“第三针。”鹤南玄取过银针,目光沉静,“许太医,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得出声,不得中断。”

“从这里下针。”他指着心口正中的位置,“深三分,取心头血三滴。”

许太医手抖得厉害:“王上,取心头血风险极大,万一……”

“没有万一。”鹤南玄看向床上痛苦挣扎的年昭月,“开始。”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鹤南玄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手很稳,亲自握着许太医的手,将针缓缓推入。

鹤南玄将三滴血滴入玉碗,又割破年昭月的指尖,取她三滴血。

两股血液在碗中相遇,竟没有融合,而是像活物般各自盘踞一半。

这时,木盒中母蛊和子蛊落入血碗。它们先饮了鹤南玄的血,身体泛起琥珀色的光,然后转向年昭月的血开始吞噬了起来。

鹤南玄将子蛊放在她腕间。小虫子嗅了嗅,竟自己钻进了方才的针孔,消失不见。

同时,母蛊顺着鹤南玄心口的针孔,钻入他体内。

剧痛在瞬间达到顶峰。

年昭月觉得浑身的血管像要炸开,又像有无数冰针在经络里穿刺。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而鹤南玄,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脸色白得透明,额间青筋暴起,唇角溢出一缕血丝。他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上!”许太医急忙扶住他。

鹤南玄摆摆手,喘息着看向年昭月,她身上那些毒素细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成了……”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

年昭月真正清醒,是在两个时辰后。

她撑起身子,发现浑身的剧痛消失了,只有一种虚弱的、仿佛大病初愈的绵软。

她睁开眼,看见了守在床边的鹤南玄。

他依旧坐在那张椅中,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最刺目的是他的衣襟,心口位置,包扎的布条有一小片深色的血迹。

而她的左手腕上,多了一个印记,如同朱砂痣一般。

“醒了?”鹤南玄睁开眼,声音沙哑。

年昭月看着他,许久才问:“王上,你做了什么?”

“救你。”鹤南玄笑了笑,他说的简单,想抬手倒茶,指尖却微微发抖。他索性放弃,靠在椅背上,“感觉如何?”

年昭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那个朱砂印记。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鹤南玄沉默片刻,缓缓道:“这是生死蛊的印记。母蛊在孤体内,子蛊在你体内。从此以后,你与孤命脉相连。”

他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你的命里,有孤一半。”

房间陷入死寂。

年昭月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见他微微发抖的手,看见他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疲惫,那是用半条命换来的疲惫。

“王上,值得吗?”她心里翻涌着说不明的情绪,终于问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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