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银川城那日,秋阳正好,天空是西北特有的那种高远湛蓝。我们并未急于踏上归程,而是决定在启程前,再往城郊走走,看看这“塞上江南”更真实的田间地头。车马轻简,沿着一条被车辙压得坚实的土路,缓缓驶向城外。
行至一处离河不远、看起来颇为齐整的村落附近,我们停车暂歇。村口有株老槐树,树下井台边,两个穿着粗布短褂、裤脚沾着泥点的农人正倚着扁担闲聊,声音顺着风清晰地飘过来。
一个略年轻些、面色黝黑的汉子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问:“王哥!听前头赵家沟的人传,说西边山里头发现大煤矿了?真的假的?可别是唬人的吧?”
被称作“王哥”的是个四十来岁、面容精悍的汉子,他咂咂嘴,一脸“这还有假”的神情,拍着胸脯道:“李老弟,这话说的!我王老五啥时候传过没影儿的事?就前天,我跟着里正,还有衙门派来的那个勘矿的大师傅,亲自进山看了! 好家伙! 那煤,乌黑乌黑的,厚得看不见底! 大师傅拿着小锤子敲下一块,那断面,黑得跟抹了层油似的,亮闪闪的! 大师傅说,这煤品质极好,而且 埋得浅,有些地方连巷道都不用费劲挖,直接就能在地面上开挖! 这可是露天矿啊!”
“露天矿?连巷道都不用?” 李姓汉子听得瞪大了眼,但脸上仍有些将信将疑,“王哥,你说那煤黑得发亮?像抹了油?这…… 城里煤场我也常去,煤是黑,可也没见过黑得能反光的啊?您别是看花眼了吧?”
“嘿!你小子还不信!” 王老五见他不信,也不恼,嘿嘿一笑,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用旧布包着的东西。他解开布,露出一块通体乌黑、质地细密、在阳光下果真泛着一种温润内敛、类似玉石光泽的矿石。他得意地递给李姓汉子:“瞅瞅! 这就是我从那矿脉边上顺手捡的! 大师傅说这叫‘煤精’,是煤里的精华! 你摸摸,看看是不是跟普通石头、跟那煤场里的碎煤不一样?”
那李姓汉子接过,入手沉甸甸,仔细摩挲,又对着光看,脸上终于露出了信服与惊叹混杂的神色:“我的天…… 还真是! 这…… 这黑得,这亮得,真跟块黑玉似的! 王哥,这下咱们这穷山沟,可要发了!”
我们站在不远处的车马旁,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沈眉庄眼力极好,远远瞥见王老五手中那块黑石,脸上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声对我道:“娘娘,您看那石头…… 乌黑润泽,隐有宝光,倒不似寻常煤炭。臣妾记得,似乎在汤执中先生带来的矿石图册,或是某些杂记里见过类似描述,有一种叫‘煤精石’的,乃是煤中极品,质地致密,可雕琢。莫非便是此物?”
“煤精石?” 我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不错,景仁宫的库房里,确实收着一方前明留下的煤精石雕刻的小印,印钮是只貔貅,通体乌黑油亮,触手生温。正是此物。看来这宁夏之地,不仅葡萄得天独厚,连地下的矿藏,也非同寻常。”
此时,弘历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他方才进村前就留意到,这村子周围的田地,麦茬齐整,土壤看着颇为黝黑肥沃,与陈介祺知府所说的、用来种葡萄的“贫瘠坡地、砂石荒地”截然不同。他心中疑惑,趁那两人还在端详煤精石,便上前几步,客气地问道:“两位大哥,打扰了。看贵村这田地,甚是肥沃,想必收成不错。只是…… 我方才一路看来,这附近似乎并无适合种植葡萄的贫瘠土地,不知乡亲们除了种粮,平日里还靠什么营生过活?如今发现了煤矿,可是有了新打算?”
那王老五和李姓汉子见弘历虽年纪不大,但气度不凡,说话也客气,便收了煤精石,笑着答道:“这位小公子好眼力!咱们这儿靠着黄河水,地是肥些,种麦子倒是不愁吃喝。不过,光靠种地,也就图个温饱,手里难有余钱。以前也想过弄点别的,可咱这地好,种别的可惜了,也未必能成。”
王老五指了指西边山的方向,眼睛发亮:“现在可不一样了! 山里发现了这么好的煤! 听衙门里透出的风声,这大矿自然是由官家开采,但周边一些零散的小矿点,或许能允许附近村子以工代赈,或是承包开采。就算不开采,这煤挖出来,总要人运,总要人卖吧?”
李姓汉子接口道,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是啊! 咱们合计着,过两天就去趟城里官府,打听打听章程。要是能成,咱们几家凑点本钱,弄个骡马队,专门从矿上往城里煤场运煤;或者,就像城里现在时兴的那样,在村口弄个小场子,学学那蜂窝煤的做法,把碎煤末子压成煤饼子卖,指定比直接卖碎煤划算! 城里人用着方便,咱们也能多赚几个。这下,种地之余,家里男丁也多条挣钱的路子,日子不就宽裕多了?”
原来如此!这煤矿的发现,不仅意味着一种优质能源,更在民间激起了新的经济活力与创业想象。百姓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地下的“黑石头”,更是运输、加工、销售这一整条可能的生计链。这与之前冰葡萄酒产业“种、酿、销”的思路,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立足本地资源,延伸产业链,创造就业与收入。只不过,葡萄依赖的是独特的气候与技艺,而煤矿依赖的是丰沛的自然资源与初级的加工技术。
“这主意不错。” 弘历听得点头,又问,“方才听王大哥说,主矿区有官兵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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