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陆松抱着孟秋鸿,穿过喧闹、充满艳色、娇笑声四起的一间间厢房,一路来到五层最里头的隐蔽房间。
“咚”地一声,陆松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进来。
木门打开,屋内的布局放眼望去很是简单,就一张圆桌,围着五六个凳子,桌边坐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他背对着门,掠过男人看去,最里侧放着一张大红喜床,再无其他。
陆松伸出有力的长腿,黑色皮靴轻轻一勾,“咚”地一声,合上一扇门,随后是另一扇。他路过起身迎接的男人,轻手轻脚将孟秋鸿放在床上,随后从床尾拿出绣春刀,站在孟秋鸿身旁,也不多话,就这么等待着。
对面因火烧得满脸狰狞的男人,看着二人呆站着,默不作声。
孟秋鸿微微蹙起眉,她耳边是一片吵闹,那是隔壁传过来的,此间屋内极致的安静,叫她忍不住去听隔壁人的对话。
“嘿嘿嘿,小美人,哪里跑,给大爷抓住了,你就香大爷一口!”男人嗓音和他说出来的话一样粗鲁。
“爷,就你最会奖励人家了!”
“……”孟秋鸿闻言一阵语塞。她本以为说这话的该是个姑娘,没想到是一个嗓音差不多粗的老爷们,这叫她接受无能,甚至还有些不自在。
她不耐烦的睁开眼,恰巧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睛,那双眼的主人是抱着剑,坏心思写了满脸的陆松。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孟秋鸿耐住性子质问,她在说话间,依旧能闻到自己口中的血腥气。
“把你想不通的问出来。”陆松邀请道。
“我没什么想问的,反正最后都是钟相的错。”孟秋鸿再次闭上眼,不想继续谈论。
“孟秋鸿,你已经走进死胡同了,现在不管真相如何,你都认为陛下是罪人吗?”陆松问。
“难道不是吗?我的落得如今这副田地是拜谁所赐?”孟秋鸿睁开眼,死死瞪住陆松,“即便钟相有罪,陛下就一定无辜吗?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像你,陆松。”
“什么意思?”
孟秋鸿视线下挪,看向陆松怀中的绣春刀,“你特地把刀拿出来什么意思?威慑人的吧!怎么,怕这个怪物说错话,好及时砍了他的头?”
陆松笑了,他后退着摇了摇头,语气中难掩惋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明明从前的你是那么的睿智机敏,如今却像是一只惊弓之鸟,疑神疑鬼。”
孟秋鸿也觉得好笑,但她没笑,只是冷冷看着对方发疯,好心提醒道:“那你猜猜看,我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忽地一凉,留下残温,叫人浑身冰凉。
陆松深深看了眼孟秋鸿,负手,将绣春刀藏到身后,他点点头道:“可以,既然你认死理,那便我来问,你听着。”他转过头,眼神瞬间无情,好像他手里的刀,唯余血腥,“你叫什么?”这是他平常审案的状态。
男人配合着弯了弯腰,抬起头,因半边嘴唇被火烧黏在一起,只用半张嘴说话,他不仅口齿不清,显得还是那么的滑稽,他道:“张三。”
“谁命令你对孟大人动的手?”
“陛下。”张三道。
“如何下的令?”
“是陛下身边的老太监,他来传的口谕,说给孟大人点教训。”张三答。
“那你为什么,要生生扭断孟大人的手脚?”
“钟相下的令,是借宫女小红之口传递。”张三的回答依旧无波,跟个木偶似的。
“那你怎么敢不将这事汇报给陛下,转而私自行动的?”陆松语气加重。
“陛下只说给孟大人些教训,与钟相所言的‘毁去其四肢,不伤性命’,并不相悖。”
孟秋鸿双眸依旧紧闭,只是手腕由刺疼转为钝痛的痛苦,时刻提醒着她那日的恐怖。
遥想那天绝望的夜里,是这个叫张三的男人,在将她踹飞摔在墙下后,先是拎起她的右腿,将她整个人倒挂着。
由着肩膀上的热血倒流,滑过脖颈,流嘴里尝出咸腥,灌满气管,不能呼吸,淌进眼睛里,眼前猩红一片,像是罩了层血红的薄纱,显得是那样的残忍,那时候她疯狂的蹬腿挣扎。
但结果呢?张三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轻轻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牢笼里是那么的瘆人,她骨头断了,疼痛就像是万米雪山,瞬间崩裂,她撕心裂肺喊叫出声,都无人回应。
随后这人就跟今天一样,面无表情的掰断另外三只手脚,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把她像个杂碎一样,扔回牢房。
想到这里,孟秋鸿眼眶一热,两滴带着疯狂恨意的泪水夺目而出。
忽地,一只粗糙的指尖,轻轻为她拭去了泪水,她闭眼细细分辨,那指尖是带着老茧的,那便只有陆松一人会如此假惺惺了。
“别碰我。”她侧头躲过,抬眼望向张三,问道,“花宅的那场火,跟你什么关系?”
“我放的。”张三道。
“理由。”孟秋鸿问。
“钟相的命令。”
“怎么放的火,山上分流的瀑布怎么回事?”孟秋鸿问。
“把酒窖里的酒洒在各个角落,然后一点火星子就能起大火,至于瀑布,我不知道。”
“你在撒谎。”孟秋鸿眸中精光一闪,“施谦不是傻子,花宅到处是他的下人,你们每个角落撒酒的计划完不成。”
“可以。”张三只回答这两个字,他目不转睛看着孟秋鸿,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人味的探究。
“说原因!”陆松不耐烦道。
孟秋鸿抬手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舒缓钝痛,她黑眸转动,“不,有个办法。”
陆松转头看向她,喉头拼命滚动。真美,像是开在冬季的红梅,扎眼得很。
张三也看向她,咬了咬后槽牙。
“利用时间差,交替点火,一半一半来。比如酒窖在西边,那就先在东边放小火。
趁着下人们救火的时机,将酒窖酒水洒在西边,待东边火灭完,再将刚洒在西边的酒水上放火。
最后在趁着救西边火的机会,再在东边先撒酒,再放火,重复西边放火的步骤。
这样两边火舌一撞上,就是神仙来了也逃不出花宅。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必须有人先将酒库的酒水,运一半去东边,这样才有酒可洒。”
“那他还有同伙?”陆松问。
张三嘴角勾起,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黏在孟秋鸿身上。
“没有。”她摇摇头,“只要有两个小拉车放酒,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就够了。”
“你和孟鹤什么关系?”滑稽的话语响起,那是张三在说话。
他说话的方式即便可笑,却也无人会嘲笑,因为这人语气中全是冷漠,叫人脖颈一凉的冰冷。
孟秋鸿抬眼看着他,陆松向孟秋鸿靠近几步,将绣春刀放在身前,微微拔出,刀光凌冽,危险的气息在蔓延。
孟秋鸿能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凝重,一瞬间叫人不能呼吸。
“你希望我说有什么关系?”孟秋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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