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前老妇人的哭声,像一道凄厉的闪电,劈开了林湛心中那团因无力感而生的迷雾。不能等,不能只看!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脸颓唐的里正林有福,又看了看周围惶惶无措的村民,一个大胆的念头冲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小短腿,走到林有福面前,仰起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里正爷爷,让我去看看玉带溪,行吗?”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讶异的低呼。一个三岁娃娃,在这种时候说要去看水渠?莫不是吓傻了?

林有福抬起疲惫的眼皮,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毫无惧色的孩子,苦笑一声:“湛哥儿,莫要胡闹。那边乱得很,刀棍无眼,你一个小娃娃去做什么?快回家去。”

“我不是胡闹。”林湛挺直小身板,语气认真,“夫子教过,‘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现在大家吵架,是因为水不够分。可到底水有多少?上游周家村拦了多少?他们村有多少田要浇?咱们村有多少田等水?往年是怎么分的?这些都不清楚,光吵架打架,打不出水来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人小,跑过去他们可能不注意。我去看看那坝到底什么样,溪水还剩多少,两边的田旱得怎么样。记下来,回来告诉您和各位叔伯。知道了底细,或许……或许能想出个不是光打架的法子?”

这番话条理清晰,直指问题核心——缺乏具体数据和实际情况评估。在场的几个老人和稍有见识的村民听了,不由一怔。是啊,吵了这么久,都是“他们截了我们的水”、“我们也要活命”,可具体数目、往年成例、旱情分布,谁也没去细究过。

林有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重新打量林湛。这孩子,上次算村税、调解邻里,就显出不一般。眼下这乱局,大人们都急昏了头,只想着对抗,他倒能想到先去摸清“敌情”?

“你……真要去?那边可危险。”林有福语气松动了一些。

“我不靠近打架的人,我就远远地看水渠,看田地。让铁柱哥陪我去,他跑得快,熟悉路。”林湛早有打算,转头看向一旁伸长脖子听的赵铁柱。

铁柱一听有任务,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里正爷爷,我保护湛哥儿!保证不让人碰他一根指头!”

林有福看看林湛坚定的眼神,又看看远处越来越激烈的喧嚣,知道不能再拖。他咬了咬牙:“好!你们俩小子,机灵点!就从村子西边绕过去,别走大路靠近人群!只看,别说话,别惹事!看清楚就赶紧回来!大山,你……”

林大山早就过来了,听到儿子的话,心里又是担心又是骄傲。他看看林湛,重重点头:“让他去吧,这孩子……心里有数。我远远跟着,不让他们看见。”

事不宜迟。林湛回屋飞快地拿了他的小书袋,里面装着秃笔、一块小木板和一点炭条(用来记录),又让铁柱找了两根长短不一的直树枝(用来简单测量和防身)。两人在林大山默不作声的尾随下,绕开主路,从村西的田埂和小树林,朝着玉带溪上游方向摸去。

越靠近冲突地带,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浓。叫骂声、金属碰撞声清晰可闻,还能看到远处溪岸两边黑压压的人群。林湛和铁柱趴在一处长满灌木的土坡后面,小心张望。

他们首先观察的是周家村垒起的拦水坝。那坝并不高大,就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泥土草草堆砌,堵在约莫一丈来宽的溪道入口处。坝体上方蓄起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浑浊的溪水在这里聚集,然后通过坝体底部预留的几个小孔和缝隙,淅淅沥沥地往下游流,水量确实小得可怜。

林湛在心里估算:坝宽约一丈(三米多),蓄水区面积……他目测大概像个不规则的小池塘。他让铁柱用长树枝试着探了探坝前水深(小心不让人发现),大概到他膝盖(铁柱的膝盖,约一尺多深)。他默默记下:蓄水量有限,并非完全截断,而是控制下泄流量。

接着,他们沿着玉带溪往上(避开人群),观察周家村的田地。溪水被引入几条主要的水沟,分流到两侧的稻田。大部分靠近水渠的田里,秧苗虽然也有些发蔫,但远不如林家村那边干得厉害,田土还是湿润的。显然,周家村把大部分水优先保障了靠近水源的“好田”。

林湛又让铁柱带着他,绕路去看更远处、地势较高的周家村田地。那里情况就糟糕多了,田土干裂,秧苗枯黄,显然缺水严重。“看来周家村自己内部用水也不均衡,不是所有田都‘够用’。”林湛心里有了数。

然后,他们掉头往回走,沿着玉带溪查看流经林家村地界后的情况。越往下游,水流越细,最后几乎成了渗入干裂河床的湿痕。两岸属于林家村的田地,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秧苗蜷缩发黄,田底龟裂的缝隙能塞进小孩的拳头。几个老人和妇人正用木桶从几乎见底的水沟里舀那点泥浆水,一勺一勺地浇在快枯死的苗根上,脸上写满了绝望。

林湛看得心里发紧。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田土的干硬程度,又看了看不同田块距离水渠的远近和旱情差异。他发现,离玉带溪主渠道越远、地势越高的田,旱情越重;反之,靠近主渠、地势低洼的,还能勉强维持。

“铁柱哥,你估摸着,从周家村那坝流下来的水,到咱们村这儿,还能剩几成?”林湛低声问。

铁柱挠挠头:“以前水大的时候,到这儿还能淹过脚脖子。现在……你看,就剩地皮湿了。我觉着,顶多剩下一两成?可能还不到。”

林湛点点头,用小炭条在木板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上游坝,蓄水池,几条引水渠(周家村),干涸的主河道(林家村段),以及两岸旱情不同的田块。他还在旁边标注了简单的估测数据和观察到的现象。

他还留意到,玉带溪在流经两村之间有一小段较为平坦的河滩,往年雨水丰沛时这里会有个天然的小回水湾,如今完全干涸裸露。

勘察得差不多,两人准备撤回。路过一处废弃的磨坊旧址时,林湛忽然停下。磨坊早已破败,但引水的水槽石渠还在,只是淤塞了。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声张,只是仔细看了看那石渠的走向和与玉带溪的连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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