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一处看着像烟花之地的楼前,门前有女子挥着手帕,笑着揽客。

沈昭缨差点以及自己看错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要探查……”他一本正经,猛然意识到她想到了别处,轻咳几声,“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沈昭缨总觉得他话中有掩饰不住的心虚:“你别唬我。”

“进去一看便知。”

他率先迈步。

楼里与外头的景象截然不同,刚才还笑靥如花的女子,变化成丑陋的原型,与客人缠斗起来。

打斗的时间不长,不出片刻便分出胜负。输的那个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毕恭毕敬地请赢者上楼。

“魔重杀戮,比起人族喜欢的东西,他们更爱实打实的战斗。每赢下一层的魔,获得的珍宝越多。”

鹤青边走边说,“外头的伪装是吸引误入的人族,毕竟每只魔都不会拒绝吞噬人族的机会。”

“你那个五兄……”

沈昭缨不寒而栗,刚开始她只觉得那个眼神令人发毛,现在想来里面充满的不是色.欲,而是食欲。

“他想吃了你,”他淡淡地说,“字面意思。修者的魂魄干净不含杂质,是对魔上好的补品。即便他不知道你是修者,潜意识还是会渴望你。你停留的地方,两只魔也会因为争抢食物而打起来。”

她不知道还有这一层。

当时来魔域敢接近她的魔族,全被她直接杀死了。那时她对身边不停有魔打斗不胜其烦,只以为魔天生好斗,竟是还有这个原因。

“你不会也想吃了我吧?”沈昭缨嘟嚷着,拽了拽他的发尾,“你可不要当一只坏魔。”

见她无比认真地在叮嘱,鹤青不禁被逗笑了:“我是坏魔你就不喜欢我了?何况……”

他意味深长,语气暧昧不清:“我早已尝过你的味道,是为上乘佳肴。”

“闭嘴吧你!”她愤愤不已,手掌下意识地攥紧,几根发丝从指间掉落。

他额角一抽,好声好气:“嘤嘤,轻些,疼。”

“疼死你算了。”

沈昭缨没好气地说,却还是换缓了手中的力度。

鹤青试探魔尊那句“裂隙封印有助于魔族”,魔尊虽只有一瞬间的迟疑,但他已了然于心。

若不是对魔有益,以魔尊的性格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这座楼还有一个秘密,挑战完一百层楼的魔,可以体验这里最大的珍宝——逆转之眼。

它可以逆转时空,回溯过去。虽不能改变过去,但所呈现的都是真实发生的情景。

这是魔尊从人族那里抢到的法器,对于没有过去的魔来讲,这法器压根就没用。于是他大发善心地准许其他魔也能试一试。

沈昭缨疑惑:“你为何不用挑战那些魔呢?”

他们每上一层楼,就有魔为他们指示下一层的路口在哪。

“待在魔域很无聊,太过无聊就想找点乐子,打这群魔还不用被魔尊找麻烦。很早之前我就通到一百层了,只是没拿奖励。”

鹤青轻描淡写,仿佛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嗯……找点乐子。”

看这群魔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怕是揍过他们不止一次,沈昭缨表示同情。

逆转之眼如其名,还真是一个巨大的眼睛。

红血丝布满眼球,它缓慢地转动。

“这看着不像仙门的法器。”

沈昭缨左看右看,这法器散发着恶毒的气息,分明像魔制造出来的。

鹤青也不太确定:“我也是第一次见,不管是谁造的,只要能帮我们回到过去就好了。”

“这该怎么用……”

话未说完,逆转之眼竟长出一双手,她冷不丁被拉进去。

“嘤嘤!”

鹤青瞳孔骤缩,想上前拉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逆转之眼倒是不厚此薄彼,手臂伸长,把他也拉了进去。

午后的蝉鸣扰人心烦,沈昭缨在刺眼的阳光中醒来。

“小姐,您终于醒了,越家已经派人来提亲了,您快过去吧!”

一个看着年纪还小的侍女在一旁焦急地说。

她稀里糊涂地被带到前厅,听管家念完一长串的礼单,等人吵吵嚷嚷地走后,她定睛一看,大雁歪着头,无辜地“嘎”了一声。

她头疼:“这是怎么回事,提亲的是谁?”

“是您的竹马越家主啊!小姐您生病了?”

侍女一脸担忧。

是哪个越家主?她回到了哪个年代,鹤青没有一起进来吗?

沈昭缨压下满腹疑问,笑了笑:“刚睡醒不太清醒,现在想起来了。”

经过一整日有意无意的打探,她明白自己成了江家一个小姐,马上就要成婚了。

巧的是,这位小姐姓名与她只有一字之差,名为江缨。

她以为回溯过去是亲眼目睹,未曾想直接成了局中人。并且她每每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举动,就会被一股力量强行纠错,让她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她尝试数次后败下阵来,决定静观其变。

很快就来到婚礼这天,一大早她就被侍女们叫起,围着她描眉画眼。

如墨的乌发盘到头顶,凤冠霞帔,深红的宝石镶嵌在她的嫁衣上,她轻抿朱唇,眼尾被胭脂扫过,带出一抹嫣红。

铜镜映照出如花似玉的面容,侍女高兴地称赞:“小姐真美。”

沈昭缨在镜中看见的是自己真实的相貌,十年前那场婚礼没能举行,一直是她的遗憾。

恍惚之间,她竟觉得是真要成婚了。

她被塞进喜轿,沿途都是恭贺声。

下轿时,她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路,险些跌倒。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她,耳边传来低声一句:“嘤嘤,当心。”

她放下心来,看来鹤青也跟进来了。

喜婆口中念叨着吉祥的话语,为她洒下红豆莲子,一切都按民间嫁娶流程来。或许是越家还没像将来那样,族中子弟更多是修者而非凡人。

她坐在床边,莫名紧张起来。

她听见门边传来侍女的请安声,想来是新郎官过来了。

会是鹤青吗?听他的步伐还算稳当,没有被灌醉吗?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

“这么乖乖坐着,还真像个新嫁娘。在等我为你揭盖头吗?”

调笑声响起,她刚想反驳,盖头被掀起,一张熟悉的面孔放大在她面前。

“吓傻了?还是看到我惊呆了?”鹤青在她面前挥了挥,嘀咕道,“不应该啊……”

沈昭缨突然扑上去,抱着他大哭:“你怎么才来!”

憋在心头的情绪终于能发泄出来,她在这里等得有多辛苦,日日面对一大群陌生的面孔,言行举止还要小心谨慎,免得被人认为是邪祟上身。

鹤青手忙脚乱地接住她,刚想说的话重新咽了下去,无措地轻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我在。”

沈昭缨很快调整好情绪,从他怀中退开:“我没想哭的,不知怎么的,看见你就忍不住了。”

她的尾音还带着哭腔。

鹤青想让她尽快抽离出来,环视了周围一圈,拿起一壶酒:“你想喝它吗?”

房中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当然也包括合卺酒。

“今日是你我的大喜之日,怎么,不敢喝?”

或许是刚才失了面子,迫不及待想找回来,沈昭缨挑衅地望向他。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他轻笑,执壶倾斜,酒水从半空洒落至瓢中。

沈昭缨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漂亮的手指移动,等半瓢递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龙凤烛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她在这火红的烛影中,莫名感到干渴。

她结结巴巴地说:“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总归不是我们成婚,借的是旁人的名号。”

“喝。”

青年眼神晦暗,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分明是她先提的,她自知理亏,声音渐渐弱下来。

她一把夺过半瓢,一饮而尽。

“嘤嘤,不是这样喝的。”鹤青无奈地说。

“啊?我、我知道。”

她又不是无知孩童,怎么会不知道合卺酒需两个人共饮,只是......

沈昭缨觉得心慌意乱,手指不受控地扣着身下的喜被。

鹤青把可怜的被子从她手中救下,一点`一点打开她蜷缩在一起的手指,低笑:

“害羞的嘤嘤,也很可爱。”

他们十指相扣,沈昭缨脸颊上升起两片红云。

她索性不再掩饰,落落大方地仰头:“第一次成婚,还不许我紧张吗?”

“我们的婚礼还未举行,先让你习惯,等下次......自然就不紧张了。”

鹤青被她大胆又羞涩的眼神所惑,慢慢低下头,就要去尝她的朱唇。

这个吻没有以往的强势,而是缓慢地撬开她的唇齿,她微闭双眸,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迎合上去。

两人的身体相依在一起,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她在这温柔的吻中,突然发问:“沈云鹤......他是不在了吗?”

他骤然停下亲吻的动作,咬牙切齿:“沈、昭、缨!”

她也觉得这个问题来得不合时宜,或许是这个过于温柔的吻让她回忆起从前,她埋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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