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蒙德·其九

蜡烛已经烧尽了，迪卢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信纸，他什么都没写，却也没有去休息的打算，仿佛在等待什么。

窗外的夜色深重，曾经照耀提瓦特的三轮明月如今只剩其一。

从挪德卡莱流传出的传闻里，不久前才新生的月神有时会在天上好奇的注视着整个世界，将被夜色掩盖的秘密尽收眼底。

那是一位幸运的神明，她并不属于天理划定的七之秩序，因而当尘世诸国向天理举起判旗之日，只有她留在了地上，以洒向整个世界的月光包裹了高天坠落的残骸，让提瓦特在神战中得以安然无恙。

后来，据说有国家遣人去往那片北方的土地，想要觐见月神以得到自己神明的状况，最后全部无功而返。

诞生于秩序之外的神明只对来访者留下一句似乎蕴含着不详的话语：

“无论如何，也请接受如今的提瓦特吧，这是他们有限的选择里，最好的结果了。”

接受这个神明离去的世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北大陆地下情报网先于许多人得到了这个消息，迪卢克思索了许久：神明的离去、巴巴托斯的消失，给蒙德带来了什么变化？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这个答案并不相同。

教会的修女们或者沉默、或者依然重复神圣典籍中记录的文字；

骑士团的成员们信仰坚定，宣称他们将永远践行对风神的誓言；

城中的居民反应则更加极端，有的人相信这不过是巴巴托斯又一次长达千百年的沉睡，仁慈的神明不忍在天理之后再为蒙德的自由带来新的枷锁，于是再度离去；也有的人悲观的认为神的时代已经结束，巴巴托斯将永不归来。

而迪卢克的反应则是众人最为冷淡的那批。

他并非教会里最虔诚的那批信徒，也早已不是骑士团的成员，比起对神明巴巴托斯的念想，迪卢克更不习惯的是天使的馈赠里少了个总是讨酒喝的绿色诗人。

那个酒鬼整日游手好闲，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换一杯酒，半点也不像一位神明，听说教会的那位小修女在得知那酒鬼诗人就是她敬仰的神明后，闭门不出了整整两天，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幸好在克利普斯死后，已经没什么事情是迪卢克不好接受的了。

他迅速接受了温迪就是巴巴托斯的事，并且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请神明喝一杯的事，有迪卢克老爷的表率，查尔斯至今仍然拒绝卖给少年外貌的温迪任何含酒□□体。

查尔斯已经念叨了许多回，那个诗人最近怎么不来了，是“天使的馈赠”的酒最近不好喝了吗？

“或许是去别的地方取材了罢。毕竟总待在一个地方，再好的吟游诗人也会讲完知道的所有故事。”迪卢克漫不经心的回答，给心不在焉的查尔斯放了两天假，叫他清醒点再回来上班。

比起巴巴托斯的离去，（据传是）全蒙德最好的吟游诗人消失了不见这件事，更令迪卢克感到一些深切的空落。

他甚至愿意考虑以后在天使的馈赠专门为吟游诗人留下讲述故事的一隅，相信这位酒鬼诗人很乐意用诗来换酒。

这个念头终结在最近。

时间已过午夜，好似假寐的莱艮芬德老爷突然睁开眼，他凝住了呼吸，侧耳倾听了片刻。

夜色里，风声不知何时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吹拂蒙德的微风好像在黑暗中悄然变成了某种……更加狂烈的存在，好像有什么悖乱的意志在风里挣扎，它听起来像是魔物的咆哮。

这样的怪事最近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酒水失窃已经是最和平的一件。

稍微造成了些危害的，比如海莉前两天被酒窖里神出鬼没的白色精灵吓的心神不宁，得知凯亚这次回来是为了最近的异动，爱德琳便提前让海莉回去休息、以免小姑娘再被吓到。

而最为糟糕的情况，则是眼下：风带来了游荡的魔物，躁动的元素力赋予了它们狂暴的精神，朝着方圆数公里内唯一的人类居所汇聚而来。

莱艮芬德老爷独自走出了宅邸大门，满园的葡萄藤在狂风里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

明明面前空无一物，可在神之眼带来的元素视野里，他能清楚的看见风元素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汇聚、某种无形的意志将其捏塑在一起……而巨量了风元素力自发的吸引来了一些魔物。

迪卢克回头看了一眼，晨曦庄园的古宅在夜色里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窗户亮着灯。

在他的命令下，爱德琳一早就关好了所有门窗，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召唤出狼的末路，一边朝着聚集的魔物走去，一边思索现在的情况。

最终一战过后，大路上渐渐不再出现新的魔物，旧有的魔物或者被相继剿灭，或者随着时间自然死去、回归地脉，只有一些偏僻无人的地带，还有魔物重复过去千百年的游荡。

但像是这样浩浩荡荡的魔物集群，还是这段日子来头一次，哪怕算上奔狼领，蒙德野外恐怕也难以一时凑齐这些魔物才对，难道……

“哎呦，今天可真是好日子，居然能见到大名鼎鼎的暗夜英雄。”

油嘴滑舌的讨厌语调从身后传来，迪卢克没有回头也能想象出来，某个骑兵队长此刻一定露出他招牌的微笑，好像这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小事。

“闭嘴。”迪卢克握住狼的末路，黑红配色的沉重大剑深深砸进松软的泥土里，他勉为其难的开口，“不想帮忙的话，现在可以回去。”

凯亚笑了，来自坎瑞亚的星状眼瞳中倒映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为实体的风元素造物，它看起来比寻常魔物要大了一圈，周遭狂风席卷，像一颗亟待孵化的卵。

一枚狂风之核，它无疑是今夜魔物暴动的元凶，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您真无情。”骑兵队长抽出自己的单手剑，挽了个剑花，细微的冰霜在剑锋上凝聚，将呼啸的气流染上些许寒意。

“要是晨曦酒庄出了事，今年蒙德的葡萄酒产量怕是要出大问题，我提议速战速决。”他说，“请做好准备，莱艮芬德老爷。”

迪卢克终于看了他一眼，奇异的知晓了他准备做什么。

看在大敌当前的份上，他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骑兵队长便越过他，先一步冲向聚集的魔物群。

提瓦特以七种元素为基础，元素彼此接触，会发生不同的反应，共同造就了这个奇妙的世界。

而每个得到神之眼的幸运儿在刚学会使用元素力后得到的第一个教诲，往往就是学会好好利用元素反应。

风元素的特性是“扩散”，冰元素的特性为“凝滞”。

冰霜在呼啸的风里眨眼如滴入水中的墨水般蔓延开来，魔物身上夜间寒重的露水则成为了绝佳的介质，一层薄薄的冰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力量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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