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连云沉默地看着那些年轻人淌过水潭，走入瀑布，身影渐渐被水流掩盖，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可他面上却无动于衷。
“连云，等明日叫几个人来将这处彻底封死吧，之后我们要每日巡查结界处。”
他没有应下，而是说道：“成华，你不在，我也会守好这里的，这是我应下的承诺。虽然我赵连云不是什么君子，但答应他的，我还是会做到的。”
月光慢慢抚过成华的脸庞，留下几道淡淡的泪痕，她说道：“我知道。”
“那你也走吧，成华，他活着你就去找他，他死了你就替我们为他报仇。”
成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那轮圆月，声音轻得像是随时要被风带走。
“连云，我第一次见他时就打伤了他。”
赵连云神色难得有些惊讶，看着成华的侧脸欲言又止，她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那样厉害，怎么会被我伤到呢？”
“我都忘了当初我是为了什么要追杀一个人，只记得他与我有仇，那人知道打不过我，便用妻儿老母为情去求了沈明。”
“沈明这个人就是烂好心啊，我看着他拦在我面前，长得那么好看，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可他还在那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仇恨只会让人越陷越深，说如果我今天杀了那人，等那人的孩子长大后再来杀我，这样世世代代杀来杀去有什么意思。”
“你看他说得多轻巧，我的仇恨竟然被他一句话就想说散了，我当然不甘心了，但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既然他这么想做好人，我就成全他，不是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吗，那就让我刺他一剑，倘若他心甘情愿接下，那我也放下我的仇恨。”
“结果他想都没想，立马答应了，为了一个陌生人甘愿去死，我真是想不通，可我有意试探他，那柄剑还是刺了下去。”
“他没有躲开，我反而因为收力，脚下不稳，他俯身扶我，剑又深了几分，要不是看见他流血，我都要以为他是铁人呢。”
赵连云垂下头，眼里闪过浓重的哀伤，他的嘴唇因失血过多有些发白，身体也微微摇晃着，藏在心头的那滴老泪在此刻划向鬓间白发。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你我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为他做事。”他面上仍没有什么表情，说话的声音沉静，让人听不出情绪。
成华点了点头，泪水无知无觉地落下，可她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个极温柔的笑容，她说道：“是啊，他的心里装了很多人，却唯独没有仇恨。那我又能拿什么报仇呢？”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着，像一个垂暮的老人试图挽回生命一样，去挽回天上的月亮，可月亮那么远，那么远，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
“他将这里留给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他活着我就在这里等他，他死了我就在这里守他。”
赵连云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守在她的身边。
另一边，几人忍受着激烈的水流冲击，穿过瀑布后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石洞，没有一丝光亮。
沈珩看向走在最前面，始终一言不发的桑丘，问道：“你确定是这么走吗？”
“继续往前走，直到碰到山洞的石壁后，有一处机关，只要破了那机关就可以出去了。”
“你是如何知道那机关怎么破的？”
桑丘没有再说话，一直往前走，忽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明随立马警觉，低声道：“好像是那狐妖的声音。”
沈明摸索着伸出手去牵住她，轻声道：“没事，出去了就好了。”
越往前走，狐妖的声音便越清晰，她仿佛就站在洞外，尖啸声贴着石壁向里面逐渐荡开，在这个声音下，还有类似婴儿的叫声。
直到几人摸索到石洞的尽头，是处处凹凸不平的巨石，仿佛根本没有出路。
桑丘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圆盘，咬破自己手指，将血滴在圆盘上，慢慢圆盘之上发出了柔和的白光，整个圆盘腾空而起，几乎照亮了所有人。
这时，他们才发现，那只棕色狐狸竟蜷缩在石洞尽头的角落，爪子上一片血淋淋，仿佛已经挠了许久。
但他们都无心再管它，因为随着圆盘升空后，石壁竟开始震荡，渐渐上面浮现出了四个金色的大字。
吾与千生。
沈珩愣在了原地，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沈明的字迹。
“吾与千生......千生...千生是......”明随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胸口处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活生生将她的心脏撕裂，以至于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明随！”
沈珩听到声音，转头便看到她像是被抽空了血，全身软了下去，一时心脏骤停，连忙抱住她昏过去的身体。
明随再睁开眼时，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刚才前所未有的剧烈疼痛似乎还萦绕心头，令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可现在怎么不疼了？
她刚想转头去问沈珩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身边全无一人，正当她茫然之际，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打斗声。
明随顺着声音往前走，看见一颗粗壮的槐树，上面的槐花挂满指头，莹白白的一片，光看着就仿佛已经闻到了槐花的香气。
而树下有两个人正在打斗，其中一人身着红色宽袍，打起架来像是一片流动的红色的风，另一人则穿着简朴的短打黑衣，身影利落干脆。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看到师父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
只有在梦里，师父才会这么张扬肆意，可与他打架的那个人不知为何看着竟有点眼熟。
明随知道，他们是看不见自己的，自己也触摸不到他们，于是大胆过去发现这人竟是打伤了自己的人。
他年轻了许多，头发还是一片黑，用黑色素带规整地高束脑后，只是他这张脸还是那样冷漠。
“不要打我师父！”明随想冲过去拦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直接穿过了他们，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正不知怎么办时，忽听到另一人的声音。
她侧头看到一个温和清隽的男人从木屋里走出，他懒懒地靠在门旁，大片的黑发与层叠散乱的青衣搅乱在一起，身姿风流，含笑看着打架的二人说道：“酒已温好，二位可打尽兴了？”
“是啊，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啊，明明今天是庆祝的日子，你们打来打去，徒惹杀气，别污了我这个宝地啊！”
熟悉的声音令明随微微发怔，她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又看见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也身着青色长裙，面容娇艳大气，竟是年轻了许多的成华！
明随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她却转头看向那青衣男子，笑着说道：“沈明，看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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