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被揭,是在秘境归来的第二日清晨。

沈昭璃按惯例要谢无尘晨诊。他照旧笑,照旧以医嘱之名握住她腕,青阳温流转了半圈,却在她太阴根脉处轻轻一滞——那一滞不像病,像心虚。她抬眼,正好撞见他鬓边又掠过一缕极浅的霜,浅得像故意藏过一夜又藏不住。

“你昨晚说寿元可控。”她声音平,“可控到还要偷加一层遮掩阵?”

药庐气氛瞬间冷下来。萧烬在外间听见,推门而入,目光如剑:“什么遮掩阵?”

谢无尘沉默两息,仍想笑,笑却散了:“……我把寿元微损的外显压了一夜。怕你写约时分心。也怕外门再拿霜鬓做采补文章。”

“怕我分心,就改我的知情权?”她抽回手,寒意从指尖漫上眼底,“平等道侣约第一条写禁止依附,第二条写禁止独占——第三条写同席。你知情我写约,我不知情你压损,这叫同席?”

“昭璃——”

“冷战可以。”她站起来,中衣领口仍整齐,欲念与怒意却一起烧,“你可以温柔,可以腹黑,可以以医嘱靠近。但不可以替我决定我该知道什么。寿元是你的命,也是共契的账。账不能只你一个人做假账。”

萧烬沉声:“我赞同她。深契之后你还藏,藏的就是信任。”

谢无尘闭了闭眼,再睁时眼底没有笑:“错在我。我本想等平等约第一稿落定再摊开。结果把‘保护’做成了隐瞒。”

沈昭璃没有立刻原谅。她拿起案上玉简,把“知情同席”三字又描深一笔,像描给他看:“描完之前,别碰我的脉。医嘱暂停。”

这一日药庐很安静。谢无尘守在三尺外,不敢再以诊治之名靠近;萧烬负责外门巡防,偶尔丢下一句“别把冷战拖成裂痕”。欲念仍在——她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她侧脸时那一瞬的克制与破防交替,像温火被玻璃隔开,烫得见,碰不得。

午后,外门有人送来一封“劝和信”,信里假意劝沈昭璃体谅医仙苦心,字缝里却暗示:女修若太硬,道侣寿元更易折。谢无尘看过信,脸色沉到谷底,把信递到她面前:“匿名。笔迹像外门,语气像上界。他们趁冷战离间。”

“离间也要先过我对质席。”她把信撕了,却没有把撕碎的火气分给他半分,“你别想用‘有人离间’换原谅。账是账,信是信。”

他点头,退回三尺外:“好。账先认。”

傍晚,寒毒因情绪翻涌轻轻一刺。她咬牙自行运周天,偏不愿喊他。强行独自压毒的后果很快显现:指尖发青,呼吸发短,视野边缘起霜花。太阴玄脉像被细针反复扎,扎到她几乎握不住笔。

“够了。”萧烬一把按住她肩,“你这是拿身体惩罚他,也惩罚你自己。孤独修炼会加速寒毒——秘境里那句不是吓你。你一个人硬扛,寒毒会把你的‘准’字也冻裂。”

她喘着,听见门外谢无尘的脚步停住,却没有推门——他在守她那句“别碰我的脉”。克制得像样,也克制得让她心口更疼。

“萧烬……”她低声,“孤独修炼会加速寒毒——这话,你从哪听的?”

“从他昨夜留在案底的半页医记。”萧烬道,“他写了,没敢给你看。所以才叫隐瞒。现在你自己验证了。”

沈昭璃苦笑一声,笑意却冷。欲念在冷里发烫:她恨他藏,也恨自己差点用身体把恨坐实。

夜深时,她收拾了一只薄行囊。不是逃宗门,是想独自去后山把幻境裂口再看一眼——一个人看,一个人扛,像从前每一次被利用之后的本能:动真心就疏离,疏离就独自走。行囊里只放了残符拓本、平等约草稿、一瓶压寒散。没有放谢无尘的传音符。

行囊刚系上,门却被轻轻叩了三下。

“我不是来诊脉。”谢无尘声音在门外,低而稳,“我是来把假账摊开。你若要走,我送你到谷口。但你若因我隐瞒而走,请允许我把隐瞒说完再走——否则你带走的恨,是半真半假的恨。”

她手顿住。

萧烬靠在窗边,冷冷道:“听完再决定离不离开。听见没?”

沈昭璃放下行囊,没有开门,只道:“说。隔门说。说完我再决定门开不开。”

门外沉默一息,他开始报数:战场护界耗多少,深契同频耗多少,秘境渡灵又耗多少,昨夜遮掩阵耗多少——每一笔都清楚,像把心魔火按进账本里:“我怕你心软,更怕你自责。自责会让你把共殉结局当成自己的债。所以我错用了隐瞒。错了。”

他又补一句,声音更哑:“还有一条医记你该知道——孤独修炼会加速寒毒。太阴玄脉喜共温,恶独扛。你若因我而独自走,寒毒会先惩罚你。这条我不该藏。藏了,就是把你的命也写进我的假账。”

她额头抵着门板,欲念与怒意一同退潮,留下的是更难的东西——信任被撕开后的冷。

“差点独自离开。”她承认,声音发哑,“行囊都系好了。谢无尘,你要是再藏一次,我真走。走了也不回头喊你急救。”

“好。”他答,“下一次藏,你走。我认。”

门开了一条缝。她没有让他进来诊脉,只让他看见行囊还在桌上,人还在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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