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铺洒在栖吾宫的地面上铺展成一片浅浅的金色。

谢景珩缓缓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映入眼帘的,是苏棠那张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暖光的侧脸。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挪,伸出胳膊轻轻环住她的手臂,小小的身子贴得更近了些。

还好有阿棠在。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那味道让他莫名安心。

昨夜的火光、哭喊、刀剑碰撞声还在脑海深处盘旋,可只要一转头看见她,那些混乱与恐惧就像被一层温软的东西轻轻裹住消失不见。

镇北王府。

天色已经大亮,书房里却还是暗沉沉的,只点了一盏灯,灯油快燃尽了,灯芯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十一站在书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半晌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墨香夹杂着几不可察的倦怠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自家王爷一只手撑着头,指节抵在太阳穴上,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卷来自各地的密报,就这么靠着椅背睡着了。案上堆着小山似的文书,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凝了薄薄一层,旁边放着的茶盏早已凉透。

十一屏息走近,拿下旁边檀木架上搭着的玄色披风,小心翼翼地覆在齐靖远肩头。

“什么时辰了?”齐靖远并未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时的低哑。

“回王爷,辰时刚过。”十一垂首答道。

齐靖远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陈福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连夜审过了,他说只是想要借王爷的势,拿捏太子殿下。受了刑,说的应该是真话。只是时间太短,我们的人目前为止也没有查出什么不妥。”

“拿捏太子?”齐靖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他算什么东西。处理了吧,给宫里那些有小心思的人看看,头脑都清醒一点,别好处没捞着反倒先丢了命。”

“南州跟颍州那边什么情况?谢湛、谢琛有什么异动吗?”

“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昨天深夜,有人悄悄出城,快马分别往南州跟颍州方向去了。属下听王爷的命令,并没有拦截。”

齐靖远指尖在案上轻叩了几下,节奏不疾不徐。他的目光沉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把陛下崩逝、林致和通敌叛国谋害陛下的事情昭告天下。接下来我们看看,都有谁坐不住了。传信让齐五、齐六分别在南州跟颍州散布,太子殿下也跟着陛下去了的消息。”

“是。可是王爷——”十一似乎有些不解,“南平王跟颍安王的探子已然快马加鞭地往两地送去了情报,太子殿下活着的事情我们并没有刻意隐瞒,他们自然会知晓。那我们散布假消息的意义是什么呢?”

“混淆视听。”齐靖远淡淡吐出四个字,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大行皇帝的这两个兄弟啊,一直以来都不太安分,疑心又重。听父亲说,当年要不是太上皇在临死前当着众臣的面宣布遗诏,这皇位他想要坐上去,怕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他们在封地一直没有停止培植自己的势力,如今陛下被害崩逝,留下年幼的太子,人心浮动,恰是他们按捺不住、急于出手之时。我想看看,他们在不确定太子是否还活着时都会有什么反应。”

齐靖远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从今天起,整个朔京城一条消息都不可以漏出去。直到确定在外的藩王跟世家的立场。这段时间,在京的各官员和世家的府邸也都看牢了,是人是鬼,也都该现现形了。”

十一郑重应下,转身退了出去。书房里重归安静,只剩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齐靖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眸色幽深。

栖吾宫中,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殿顶的藻井在她视线里慢慢变得清晰,她眨了眨眼,大脑像是老旧的机器一般缓慢启动,飞快地加载着昨天的记忆:大火、东宫、太子、镇北王……

她猛地坐起身,捂住还有些发胀的脑袋。昨天的记忆停在谢景珩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自己可能是太困了,竟就这么在他床边睡着了,转头见谢景珩好像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踮着脚尖走回自己的榻前。

刚把外衣穿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软乎乎的声音:“阿棠。”

苏棠回头,看见谢景珩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揉着眼睛看她,头发睡得有些乱,像只刚睡醒的小兽。

“殿下醒了?那,奴婢伺候殿下更衣吧。”

“好。”谢景珩乖乖地从床上下来。

苏棠从架子上取过谢景珩的外衣,一层一层地替他穿上。幸亏上一世妹妹喜欢汉服,自己耳濡目染地研究过一些,不然这些层层叠叠的衣裳还真不好下手。

刚把腰带给小太子系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内侍的声音,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苏近侍,殿下起了吗?”

不同于昨天陈福的倨傲轻慢,这道声音听起来非常恭敬。苏棠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一个面容周正的内侍带着八名宫女鱼贯而入,有的捧着衣物,有的端着洗漱用具,还有的提着食盒,步伐整齐。

众人进了殿,齐刷刷地对着谢景珩行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谢景珩并没有立刻叫起,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众人。底下的人规规矩矩地弯腰行揖礼,安静地等待着上首主子的命令。

“平身吧。”谢景珩收回目光,语气已有几分沉稳。

众人齐齐起身。看来昨天因着陈福的事,镇北王已经敲打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景珩看向领头的内侍。

“回殿下,奴叫徐德,以后殿下的日常起居,苏近侍有不方便的地方,奴随时听候吩咐。另外,以后殿下的事情,苏近侍需要什么,您只需要吩咐下去便可。”

这话明着是对太子说的,实则是说给苏棠听的。徐德这是在主动告诉她流程,示好的意思很明显。

“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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