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密的黑烟悬浮在高空,在惨白暗淡的天空下变成了一个倒扣的黑碗。

被黑烟包围的独栋小楼里,顶楼是最先塌陷的,炽白色的火光从外墙断裂的保温板上窜高,在房屋发出不堪承受的啸叫声里,朝四面安静的流淌。

在偾张流动的热浪里,院内的干枯的麦草突然贴地炸开,院墙外那棵高大的柚子树,没能接触到火星,却凭空生起白烟,紧跟着燃烧起来。

仿佛是沉在溪流深处,抬眼看向岸边时,才能看见的扭曲景象。

“梅梅!不能松开毛巾...继续往前爬。”

付思源喉咙里都是铁锈味,他守在白洛梅身后,看着她平安跑下楼梯,最后朝上望了眼。

贴近头皮的半空传来类似涡轮发动机运转的闷响。

耀眼的火舌沿着木质的围栏,一路奔腾着向下吞噬。

贴墙摆放的水缸里,水位线正在迅速下降。白洛梅咬牙用湿润的毛巾捂紧口鼻,身上沉重浸满水的棉被,在四周的灼热水雾里,正一点点变轻。

她不敢张口说话,担忧自己好不容易积蓄的力气,会因此消失殆尽。

爬到客厅中央了...马上就会够到屋门了。

贴地向前爬时,白洛梅在心里默默计数,数到43了。

她贴地摸索的右手摸到了一只湿冷粗糙的手。

手臂内侧贴近地砖的皮肤变得紧绷干涩,白洛梅快速眨了一下刺痛的双眼,接着慢慢拉起唇角。

内心稍稍安定下来。

“马上了,我们一鼓作气,爬出去。”耳边是付思源的声音。

“好。”

前方翻涌着可怖烈火的防盗门,被屋内的气流推开了一条缝隙。

付思源眼里划过波澜,他佝偻起上半身,借着蒙过头顶的棉被,看向早就漏风损毁的防盗门。

在暗沉沉的一楼大厅中,剥落的墙皮和断裂的砖块正冒着火舌,往下坠落。

没多少时间了。

“你赶快用棉被把自己裹严,待会我喊跑,你立刻顺着开门的方向,朝左边扑。”

付思源手肘撑地,迅速爬到门后30厘米的位置,他话音刚落,立刻用拽了一路的拖把,捅向缝隙边的门板。

“噗——”门开了。

“跑!”

白洛梅艰难抬眼,看向室外刺目变形的庭院。

夹着的火星的黑色热浪从她背后呼啸而过。

白洛梅满脸是汗,死死咬紧嘴唇。在强压之下,她的身体状况像是短暂回到了中年,在开门的瞬间,从地面蹲起。

弯腰,想尽一切办法扑向左面。

她不会拖后腿,她一定能做到。

付思源面容灰白的看着妻子的背影,额角青筋鼓起,他忍下了后背的吃痛声。

他用半干的毛巾死死按住鼻腔,屏住呼吸,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扑向右侧。

接着,护住头和脖颈,滚向庭院。

在最后的意识里,是连成一片的汹涌火龙,二楼破裂的外墙无力向下倾覆。

“快!快!顾砚辞你看看,我能不能挪动啊。”察觉到情况的郑书苒终于从地下赶到了。

身下震颤频频,仿若是地龙翻滚,溅起的泥土缓慢地扑灭朝外围进攻的火势。

董文哲先将还有意识的白洛梅抱进地道里。

顾砚辞被炙烤得唇色发白,额头滴下豆大的汗珠,他语气急促地说道,“用我们带过来的医疗垫先裹上,立刻回去,他需要降温。”

郑书苒:“好,你跟上董文哲一块回去,我要先在这灭火。”

相距56米远的距离,是王熙芸的住所。

裴宛清头顶着湿润的草席,仰头看向从邻居家飞跃而来的火星。

身旁三个水缸已经完全清空,她耷拉着肩膀看着院内又冒起白烟的茶树。

“啊啊啊啊,能不能给条活路啊,我家真要没水了!”

...

二楼母兔房,一家四口整齐的坐在墙边,对面悬挂的空调被调到了27度。

白祈矜翻看手机,查看通讯软件里新跳出来的讯息。

满屏的感叹号。

小郑书记几乎是将清晨发出的通知,又细化成了2000字的高温守则。

白祈枂有些后怕,“我没有任何的恶意...只是...还好不是我们家,还好我们离得远。”

哪怕他们住在村尾,也看见了那朵在半空悬浮的黑云。

白永年声线里有一丝紧绷,开口道,“希望洛姨和付叔能转危为安。”

“哎,是这样的...家里还剩下一点稻米,晚上熬点白粥给他们吧。”许秀琴语气有些低落。

“但是,我必须要说明,如果发生中午的情况,妈妈不希望你们逞强救人。”

许秀琴神情突然变得郑重。

白祈矜默不作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白祈枂抬高声调,认真说道,“旁人我们确实做不到逞强,但如果是家人,我就算是断腿断胳膊,也该救!”

白祈矜依旧不接话,低眉抿唇的摸样,像一头沉默的倔牛。

白永年看着唯二的子女,温声解释,“我跟你妈的意思是,假如...假如情况很糟糕,在我们生死难料的时候,你们不该再让自己受伤。”

“我们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也不会让你们受伤。”

白祈矜抬眼时,压下了眼底深处的幽暗,声音像是浸过水,用一种饱尝过痛苦后,极度冷静的语气说道。

白祈枂点头,立即跟上,“对!”

白永年看着自小主意正的女儿,向许秀琴使劲眨左眼,示意她现在不适合聊得太沉重。

“那爸妈会跑快点,追上你们。”

白祈矜垂下眉梢,转头看向许秀琴。

“我以后不提这话了。”许秀琴看着她像是被雨浇湿的摸样,心软地保证。

与他们和平共处了将近半小时的幼兔,像是骤然唱响的激昂乐章,在仅有12平米的小卧房里,不约而同地原地起跳,再各自砸向天花板和墙壁。

在砰砰作响的动静里,墙皮成块的向下剥落。

白祈枂高抬起手,接住了一只纯黑色,但嘴巴有一圈白毛的公兔。

“这就对了嘛,有什么事要共同面对。”他语调赞许,强硬地将黑毛兔搂进怀里。

白祈矜低头,看了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妈,晚上我要跟郑书记去...”

“哎呦!马上要缺水了,你怎么能尿我身上!”白祈枂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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