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晨光里穿行。
阳光一道一道掠过车窗,明暗交替,打在几个人脸上。
陈三皮靠在后座,胸口那点疼他已经习惯了,脑袋倒开始隐隐作痛。
老师。
阿明。
账本。
追杀。
这几条线缠在一起,怎么捋都捋不顺。
他扭头看阿明。
阿明闭着眼,脸色惨白,肋下的血好像止住了,但整个人像丢了魂,靠在车门上一动不动。
车开了一路,陈三皮也分析了一路。
第一个问题:阿明为什么要躲?
老师是周先生上面的人,周先生也是他上面的人,按理说大家同属一个战壕,周先生**,阿明应该投靠老师才对。
可他不但没去,还躲。
躲什么?
第二个问题:老师为什么这么急?
周先生才死多久?撑**半天工夫,老师的人就抓来,而且还是带枪来抓。
一个抓,一个躲。
这里头要是没猫腻,陈三皮能把名字倒过来写。
老师抓阿明,肯定不会无的放矢,必然是他知道阿明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老师这么着急?
账本。
只能是账本。
可问题又回来了:阿明要真有账本,直接交给老师不就完了?扳倒赵老四背后的人,对阿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犯得着拿命躲?
除非……
陈三皮盯着阿明,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有账本?”
阿明睁开眼睛。
他看了陈三皮一眼,神情有点微妙。
先是点了点头。
接着,又摇了摇头。
陈三皮皱起眉,有些看不懂了。
这算什么?
有,还是没有?
他等着阿明解释,但阿明没打算继续往下来说,又把眼睛闭上了。
陈三皮心里骂了一句,此时的他也不好再追问,他看得出来,阿明还在怪他。
怪他一刀捅了周先生。
那种情绪,陈三皮懂。
换作是他,刀疤李要是被人杀了,他也不可能跟**凶手掏心掏肺,甚至连坐在一起说话的可能都不会有。
他叹了口气,往后靠了靠。
“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刀疤李在前头开车,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这个节骨眼自知帮不上忙,索性不吭声。
又开出去一段。
阿明突然开口:“账本的消息,周先生只告诉我一部分。”
陈三皮猛地扭头。
阿明还是闭着眼,但嘴唇在动。
“那另一部分呢?”
阿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陈三皮这个人值不值得说,开口:“在李艳那。”
李艳。
陈三皮心里的那根弦又动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女人的嘴脸。
原先他和刀疤李就猜过,李艳手里八成有账本的线索。
周先生那种人,心机重,唯独对一个女人痴心情深,这本就不正常。
可亲耳听见这个消息时,陈三皮还是有点想不通。
周先生怎么可能会把底牌交给一个女人?图什么?
李艳的脸蛋?还是她骚的不一般?
导致李艳最后背叛他时,毅然决然的选择闭口保护。
值得吗?
刀疤李在前面开车,耳朵一直竖着,听到这儿,他没管住嘴:“周老二会信女人?还是赵老四的花瓶?”
阿明两眼空洞的注视着车顶。
“他信的不是女人。”
“那他信什么?”刀疤李追问。
阿明没答。
陈三皮冲刀疤李使了个眼色,刀疤李心领神会的点头,双手握在了方向盘上。
车内又陷入寂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窗边呼呼的风声。
谁也没说话,谁也没问答,默契的看着一棵树又一棵树往身后跑去,像极了陈三皮和阿明此时的处境。
同在一条路上,同往一个方向,看到的树,却是不尽相同。
当车轮碾过一个坑,陡然一颠,阿明吃痛的咬紧牙时。
陈三皮趁机从车门储物盒里抠出一瓶水递过去,问:“你在躲老师?”
阿明没接水,眼神有点怪:“怎么看出来了?”
“在铺子那会,你宁愿钻洞,也……”
“钻洞,是你催的。”
阿明的打断,愣是叫陈三皮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什么意思?”
阿明说:“洞口那儿,我愣住,不是在犹豫跟不跟你走,是在想,能不能冲出去。”
陈三皮脑子里嗡了一声。
冲出去?
往哪儿冲?
门外头七八个人,手里有枪,你一个身上带伤的,冲出去送人头,还是考验阎王是不是你亲生大姨父?
他忽然想用刀疤李骂的:你来病了。
阿明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我这条命,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话怼的陈三皮哑口无言。
洞口那会儿,阿明确实杵着没动。
是自己吼他,催他。
陈三皮一直以为阿明是听了他的话才钻的。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陈三皮突然觉得胸口更疼了,也就是说,刚才在铺子里,是他生生把阿明从老师的人眼皮底下“拐走”。
还**顺手给老师送了两颗人头大礼包。
自己这是无形中又树了一个敌人?
还是来头不小的那种?
刀疤李从后视镜里看见陈三皮那副吃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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