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本王不能回王府吗?”恭王半倚靠在轮椅上,问道。

他看着眼前面带讨好的太医,眼底晦暗,说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在脚崴之后,恭王的身体更差了,现在连路都走不得了。

“您可是陛下的皇叔,陛下担心得很,现下您的伤还未好全,陛下才想多留您几日。”常年照顾恭王的章太医侍立在身侧,劝解着。

现在陛下可就只剩下恭王这么一个皇叔,恭王还身体不好,于情于理,陛下都该对恭王好。

“怕您在皇宫里待着不舒服,还特意让人照着恭王府安置您的寝殿。”

担心?

恭王垂下眼,不再说话,搭在扶手上的手摩挲着。

是为了更好地把他关在这个皇宫里吧。

‘发狂者’,他在心底里念叨着三个字。

他们出现得太快,却还没来得及造成更大的伤亡、制造出更大的混乱,就被控制住。

那些发狂者,太无能了。

“把本王推出去,晒晒太阳。”恭王略微抬起手,命令着。

他们可以满足恭王的要求,但不能让恭王随意游走在宫廷中。

随从点头称是,推着恭王出门。

门内外都有搭好的木板,轻轻一推,就能越过门槛。

恭王坐在轮椅上,旁边还有两个侍从,保证他不会因为大动作而折断其他骨头。

被时刻关注的感觉,时刻围绕在恭王的周围,从小到大,一直都没变过。

但众所周知的病弱,什么事儿都做不到的无力,令他恼怒不已。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他固执地不肯让别人帮忙,那更糟糕的情况就会出现,而那是他更加无法忍受的。

阳光穿过屋檐,覆在人身上,带来一阵暖意。

恭王却蹙起眉头,一贯阴沉的脸上没有半分变化。

晴天、阴天、雨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在等待着,起初,他以为是在等待着死亡。

毕竟死亡对他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当他真的濒临死亡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他想活下来!

即使用尽手段,即使沾满鲜血,他也要活下来。

恭王抬起头,眼睛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片阴影突然出现,他睁开眼,才发现是随从打了把伞。

“推着本王走,别停下。”恭王收回眼神,直视前方。

他不要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他要向前走。

轮椅的车轮滚滚,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明显,让人无法忽视。

车轮一圈又一圈地转着,好似在替他丈量着这块地。

他看着这里,这个他年少时生活的地方,长大后搬离的地方,现在,他又回来了。

“殿下,陛下驾到。”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到恭王面前。

不一会儿,皇帝便已出现在宫殿外。

恭王用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行礼。

但这个行为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

他的手晃悠着,像是鸟在扇翅膀。

姜珩意快步走近,扶着恭王坐下,“皇叔,您不必行礼。”

被突然靠近,恭王的动作停了下,才顺着姜珩意的力气坐回轮椅。

“陛下,礼不可废。”恭王半垂着头,用衣袖遮住口鼻,“只是臣的身体,实在是不中用。”

说着,还咳嗽了几声。

姜珩意面色未变,按住恭王的椅背,把人带到石桌旁。

“皇叔,宫中尚有许多太医在,一定能为您的病添上几分力的。”姜珩意坐在恭王的身侧,言语间添满了关怀。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皇叔留在宫中。

旧的太医治不好恭王,还有新的太医。

但当真相揭露时,也就决定了恭王能不能活得久。

“太医院那里,还多添了些药材,负责您病的太医可以随意取用。”

恭王点点头,对什么新的太医,新的药材都不大上心。

却忽的问道:“听说,昭华公主常去太医院?”

那位认回来的死在十几年前的孩子,现在成了昭华公主,还是个大夫。

一个,能解决发狂者的大夫。

“不知,昭华公主对臣的病,有何见解?”恭王看着姜珩意,像是一个病人为了自己的病情而下意识寻找更多能救命的大夫。

他的眉眼微微皱起,像是在期盼,但并不多。

毕竟昭华公主真的很年轻,就算她是新来的,也不一定就能治好他的病。

“没有皇叔的允许,其他人又怎能一观皇叔的脉案呢。”姜珩意摇了摇头,回绝了恭王对江稚鱼的试探。

他就这么一说,要是恭王真想让昭华公主为其看病,那就是恭王的不是了。

在皇室里的,都是聪明人,给了台阶就要下。

要是非要给脸不要脸,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些。

“皇叔,孤曾在一本杂闻中看见了一个替死的法子,这种法子且不说是真是假,要是真有人按着这法子的步骤做下去,那这人便是将自己送到万劫不复的路上去。”姜珩意微微向前倾,压在恭王面前,声音很是低沉,“皇叔,您可不能有这种歪门邪道的想法,对吧?”

伞偏了些,和姜珩意一起遮住刺眼的阳光,带给恭王的是一片模糊的昏黑。

以及,一句声音扬起的话,“孤相信皇叔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恭王的眼眸微动,随即露出一抹浅笑,“这是当然。”

“哗。”茶水慢慢倒进茶杯里,荡起一点儿弧度,但没有溅出来。

恭王避开姜珩意的目光,拿起了茶杯。

这是什么意思?发现他做什么了?

他的手搭在茶杯上,否定了这个猜想。

若姜珩意真发现他做的事,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而是直接跟他摊牌。

那就沉住气,见招拆招便是。

“陛下,请。”恭王指了下已倒好的茶水,十分平和。

两人一时无言,静静品茶。

半晌,姜珩意放下茶杯,茶杯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皇叔,在您府上,发现了不少尸骨,男女老少都有,仵作验过,说是在死前遭受了不少折磨。”姜珩意抬眼,直直看向恭王。

只说死了人,受了折磨,别的什么倒是不详。

恭王脸色微变,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开始咳嗽起来。

“咳咳咳。”沉重的咳嗽声在空中乍响。

恭王弯着腰,止不住咳嗽,身上突出的骨头搭在一起因起伏的动作而嘎吱作响。

这要是再咳下去,怕是要把骨头都咳断。

姜珩意眼一扫,候在旁边的太医立刻上前。

两三个太医一起,好一会儿才让恭王冷静下来。

“陛下说的这些,臣并不清楚。”恭王终于抬起头来,“臣这些年缠绵病榻,府中一切事宜都交由王喜公公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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