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玩笑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谢棠仰头,望着这座童年记忆里的“宫殿”。

罗马柱依旧高耸,浮雕依然精美,岁月并未减损它的气派。

十八年前,她被秦如海他们赶出这扇门时,眼泪混着尘土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十八年后,她被管家躬身请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家的脸面上。

谢棠唇角勾起冷笑,秦家现在什么情况,她比秦如海更清楚。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把刀,一寸寸剖开这座金玉其外的牢笼。

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光洁的地面倒映出她修长的身影。

佣人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纪艳阴恻恻地看着她。

谢棠视若无睹,随手将外套递给最近的佣人。

对方愣了下,才慌忙接住——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从未离开。

书房里,秦如海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

“你来了。”他声音平稳,眼神却不受控地落在她脸上。

太像谢霜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能洞穿他所有肮脏的心思。

谢棠没说话,径直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俯瞰花园。

“玫瑰换了品种。”她忽然开口,“爷爷最喜欢的海棠,被你铲了?”

秦如海喉结滚动,“那花……难打理。”

“是吗?”她轻笑,转身时指尖抚过窗棂,“我还以为,你是怕看到它们,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亏心事。”

空气凝固。

秦如海以为她会歇斯底里,会怒骂质问。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看着他,唇角甚至带着笑。

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他心悸。

他强压怒火:“坐吧。”

谢棠没动,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秦如海眼底闪过厌恶,敛下情绪,推来一份文件:“楚家的联姻,需要你替秦芜完成。”

“凭什么?”谢棠垂眸冷笑,“这么多年没想起我这个女儿,秦芜逃婚,烂摊子倒想起我来了?”

秦如海面色不变,取出一张支票推过去:“嫁给楚颂,一千万归你。”

谢棠的目光在支票上停留了一秒。

——她当然需要这笔钱。

母亲的进口药,一支四万八,医保不报。

上个月医生说,病情有恶化趋势,必须换新方案。

国产药便宜,但副作用大。

她记得母亲蜷缩在病床上呕吐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说:“阿棠……我没事。”

她抬起眼,笑了:“秦总调查得很仔细啊。”

伸手,食指按在支票上,缓缓拖到自己面前,“连我妈用什么药都查清了?”

秦如海面色稍缓,刚要开口,支票在她指间突然裂成几片。

“一千万?”她将碎片轻飘飘地撒在桌上,“秦总找我做交易,就这点诚意?”

“你想怎么样?”

“一千万,再加这套别墅……”

秦如海猛地拍桌而起:“你做梦!”

谢棠从包里取出一枚U盘,“不如我们聊聊思科集团偷税漏税的罚款……够几个一千万?”

秦如海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你调查我?”

“你忘了?我是律师,职业习惯。”

“阿棠……”秦如海嗓音发干,灯光刺得他脸色惨白,“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谢棠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逼近他,“秦总,当年停掉我抚养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一家人?”

“好,我答应你!”

就在谢棠以为他不会答应时,他妥协了。

她指尖掐进掌心。

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雨天,向来骄傲的母亲第一次低声下气:“只要让她们走,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纪艳身旁的小男孩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好奇,“妈妈,她哭起来好像条狗哦……”

那时秦家资产近亿,她们像乞丐一样被五十万打发。

在这世上,有些人的心,比雨还冷。

谢棠抬手将烟蒂扔在波斯地毯上,看着那圈焦黑的痕迹。

“替嫁的理由?”

“三天前……”秦如海长叹,“秦芜和楚逸领证了。”

他抬头看向谢棠,眼中布满血丝,“那个蠢货!她根本不知道得罪楚颂意味着什么!”

谢棠愣了几秒,记忆中的楚家分明只有两位少爷。

大少楚礼、二少楚颂她小时候都见过。

楚逸?这是哪位?楚家什么时候又添了一位少爷?

见谢棠皱眉,他补充道:“楚家三少,楚颂同父异母的弟弟。”

谢棠几乎要笑出声。

那个说话都不敢抬头的继妹,竟敢在楚颂订婚宴前夜跟人私奔?

难怪秦如海会想起她,楚家的怒火需要替罪羊,而流着秦家血的适龄女子只剩她了。

而且……她小时候和楚颂玩得还不错。

可他们十八年没见了。

她要嫁给如今连轮廓都记不清的陌生人?

这简直荒谬得像场荒诞剧。

可眼下,命运给她的选择比这更残忍——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病痛中离开?或是房屋被银行拍卖而无家可归?

这些年,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就像无底洞,吞噬了她所有的积蓄、青春,乃至尊严。

不过是场交易婚姻罢了。

既然命运早已将她推入深渊,那用一纸婚约换母亲活下去的机会,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得。

谢棠扯出一个苦笑,“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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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透过落地窗斜照在深色会议桌上。

傅修将平板推向桌中央,指尖轻点,调出一份档案。

“谢棠——秦家长女,中京政法大学高材生,赢正律所王牌律师,四年执业胜诉率70%。”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端坐主位的楚颂,“专业能力……十分出色。”

屏幕上的女子笑容明媚,纯粹得几乎刺眼。

楚颂的手搭在桌沿,袖口露出的腕表折射冷光。

“但生活履历就没那么光鲜了。”傅修滑动屏幕,“八岁被赶出秦家,二十一岁母亲病重,这些年赚的钱全填进医药费里,可她宁可借钱也不向生父低。”

楚颂冷淡地接话,“不是她不肯低头。”

一张泛黄照片突然弹出——短发少女与笑靥如花的楚韫并肩而立。

当年那场“意外”车祸的疑云再次浮现。

“秦如海现在走投无路,定会逼她联姻。”傅修压低声音,“但以她的性子……”

“她会答应。”楚颂截断话头,指尖划过照片中少女倔强的嘴角。

傅修挑眉:“这么笃定?娶了她可就是……”

“她别无选择。”

而且,他想要的东西只有她能给。

他想起六岁的谢棠,被秦老先生捧在手心的小太阳。

那年楚家寿宴,满屋子孩子闹得沸反盈天。

楚颂独自在偏厅搭积木塔,彩色玻璃珠突然滚落一地。

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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