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阿蒙：什么是爱？
对于阿蒙而言，所谓“爱”，是铭刻于世界底层规则中的一个巨大漏洞，一种毫无逻辑的精神现象。
祂好奇，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为何能驱使生灵甘愿牺牲、忍受痛苦、改变既定的选择。
祂想拆解这套机制。
动机，是纯粹的观测、求知，以及从中寻找足以打发永恒时光的趣味。
这与渴望被爱，或想要去爱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在之后那段，被凡人称之为“百年”的漫长时光里，祂付诸了行动。
祂的一个分身，化作一只羽毛漆黑的乌鸦，栖息在费内波特一株古老的梧桐树上。
祂看见树下，一位金发青年，为他心爱的姑娘戴上花环。
他们热烈亲吻，发誓永不分离。
祂看见他们成婚、生子，为生活的琐碎争吵，又在深夜相拥和解。
祂看见战争爆发，男人远征，女人在树下日夜祈祷。
最终，男人没有回来。
数十年过去，曾经的少女，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妇。
她时常独自一人，拄着拐杖来到梧桐树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浑浊的眼中倒映着年轻时的幻影。
那只乌鸦依旧停在枝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记录下老妇人每一次灵性波动的数据。
从狂喜到悲痛，从希望到绝望，最终归于死寂。
全程，祂的内心没有一丝涟漪。
祂的另一个分身，化身为一位家世显赫、容貌英俊的弗萨克骑士。
祂完美复刻了从无数戏剧与诗歌中，窃取来的浪漫桥段。
祂在月下，为心仪的伯爵小姐弹奏鲁特琴。
在决斗场上，将染血的白玫瑰抛向她。
祂用最华丽的辞藻，赞美她的眼睛。
用最深情的语调，许下永恒的诺言。
那位未经世事的贵族小姐，沉沦在这场完美的爱恋幻梦之中，感动得泪流满面，认定自己找到了此生唯一的真爱。
而身为“骑士”的阿蒙，在拥抱她时，祂的灵体在冷静分析着，对方因为荷尔蒙与神经递质变化，所引发的灵性潮汐强度、频率与持续时间，并与数据库中其他样本进行比对。
那只是一场，完美的模拟实验。
祂甚至动用权柄。
将“时之虫”，短暂地附着在一个刚刚在战场，失去挚爱兄长的年轻士兵身上。
在那一瞬，士兵因为“爱”的失去而爆发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大悲恸，如决堤的洪水，涌入阿蒙的感知。
祂品尝着那份混杂着悔恨、绝望与滔天恨意的“味道”。
祂将其归类、命名，记下这种情感对灵体的破坏性模式。
然后，在士兵因为过度悲伤而昏厥的前一秒，祂优雅地抽离了“时之虫”。
如同一个美食家，品尝完一道风味独特的菜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仅此而已。
在观察了凡人世界，一百多年的悲欢离合后。
阿蒙可以模拟出一百种不同风格的爱，从柏拉图式的精神之恋，到罗密欧与朱丽叶般的惨烈殉情。
但祂依然不明白。
祂所模拟的，都只是表象。
寝殿内，乔诺正翻阅着一份关于“风天使”列奥德罗，在远古海战中平定海怪的卷宗。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爱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乔诺没有回头。
只是伸手，将因微风而微微卷起的书页抚平，平静地回答：
“爱没有本质。”
阿蒙的身影，从空气中浮现，祂依旧维持着那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
绕到写字台前，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黑灰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盯着乔诺。
“不可能。”
祂断然否定，
“万物皆有其构成的基石，与运行规则。
‘爱’作为一种能引发如此剧烈现象的情绪，必然有其最根本的驱动力。
是繁衍的本能？是精神的寄托？还是某种更隐秘、源于灵性层面的聚合定律？”
“阁下可以这么理解。”
乔诺合上卷宗，抬起头，迎上祂探究的目光。
“爱，是凡人为对抗宇宙的冰冷，与生命的虚无，所创造出来的最美丽的谎言。
它是一个虚构的概念，因此它没有固定的本质。它可以是任何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谎言？
祂是谎言与欺诈的化身，却从未见过如此强大、能让无数生灵心甘情愿、飞蛾扑火的谎言。
“那你呢？”
祂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的位置，尖锐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是否也信奉着这个‘谎言’？你爱着谁？”
在祂的逻辑框架里，乔诺身为神殿的高阶祭司，她的“爱”首先应当奉献给她的信仰。
“作为吾主的祭司，你的情感，理应归于伟大的主，我的父亲。”
“那是尊敬，不是爱。”
乔诺摇了摇头，声音清澈而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在第一纪的混沌蒙昧中，人类只是星空下微不足道的尘埃，挣扎求生，不知归途。”
“在第二纪的血腥黑暗里，人类沦为古神的奴隶与食粮，尊严被践踏，生命如草芥。”
“直到吾主从混沌中归来，祂的光辉驱散黑暗，祂的铁拳粉碎古神枷锁。
是祂，终结了那个万族为尊、人类为奴的时代；
是祂，将二十二条通往神座的途径公之于众，让人类第一次拥有了，能与万物平起平坐的资格；
也是祂，建立了如今这辉煌的第三纪，让我们能在这里，思考‘爱’与‘尊敬’的区别。
而不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祈祷，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被献祭的祭品。”
“我所拥有的一切，整个人类族群所拥有的一切，都源于祂的赐予。
所以，我尊敬祂。
这份尊敬，源于功绩，刻于历史，沉重得不容任何凡俗的情爱去沾染。”
远古太阳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