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灵虚秘境(一)
秘境入口在主峰后山。
六十四人齐聚崖前,各派服色驳杂。晨光从东边山峰背后漫过来,把那道悬在半空的光门照得愈发刺目——门高百丈,边缘符文流转,每隔数息便有一道涟漪从门中荡开,扫过人群时带着微微的灼意。
我推着贺时衍的轮椅站在靠后的位置。沈渡立在身侧,肩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鹰隼,羽毛蓬松,正东张西望。
沈渡蹙眉低声说了句什么,他脖子上的鹰隼便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贺时衍的目光在人群中缓慢扫过,随后收了回来。
“有人在看我们。”他轻声说。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人群涌动,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我也感觉到了,混在周围那些好奇的、打量的视线中,人群里的确有道目光,落在身上时如芒在背让人十分不适,可却寻不到来源。
此时远处高台上,玄真宗主已然起身,声音传遍全场:“灵墟秘境,七日为限。玉牌自动计分,生死各安天命。诸位,去吧。”
光门吞没视野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那股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将我与我推着的轮椅撕开。我拼命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来得及划过贺时衍的衣袖——他看着我,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光芒太盛,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我摔进一片刺目的白光里。
等我回过神来,正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头顶枝叶遮天蔽日,四周只有陌生的树木,和远处隐约的兽吼声。轮椅不见了,贺时衍不见了,沈渡和那只聒噪的鸟也不见了。
那股传送的力量撞得我气血翻涌,灵力在经脉里乱窜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腰间的玉牌微微发烫。我低头看去,只见正面浮现着实时积分榜。第一名厉寒声的名字已经亮起,九十分。明真第二,四十分。其他人零零散散分数浮动,更多的零分则不会显示在榜上。
翻过玉牌,背后是我的实时得分:0。
进秘境前倒是商量过,说秘境虽大外围还算安全,若真走散,沈渡便带着贺云帆寻个稳妥处落脚,他已开始修炼些基础心法有一定自保能力,能采些灵药奇果也是好的,不必冒险深入。贺时衍不用担心,他腿虽不便,真要动手未必会输给谁。可话是这么说,心里终究放不下——这秘境里什么都有,他必不会止步外围,若是遇上什么危险……
我没有再往下想。心念一动,周身灵力流转,眨眼间已化作一只青羽鸟雀,振翅穿过层层枝叶,直冲云霄。
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那种被密林遮蔽许久的开阔感扑面而来,我悬在半空,低头望去,这才窥见这秘境的真实轮廓——
极远处,有山峦如巨兽脊背般起伏,隐没在云雾之中;更近些的地方,一道瀑布从断崖上跌落,水势浩大,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听见轰鸣声;东面是一片幽深的峡谷,自谷口有大片雾气缭绕,从半山腰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南面地势平坦,林木稀疏,隐约可见几道人影正在移动,是其他进来的修士。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那处灰雾缭绕的峡谷在更深处,地势也偏中心——若这秘境真有核心,大约就在那里。只是那片迷雾覆盖了秘境核心区域的大片范围,从半山腰一直蔓延到峡谷深处,横跨数十里。从高处望去,像一片灰白色的海,沉沉地卧在山峦之间,瞧着十分古怪,只是远远望着就觉得心里发沉。
但若想走到秘境最核心的地方,这片雾似乎是绕不开的。
我正要细看,忽然觉得双翅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重若千钧。我拼命扇动翅膀,却发现自己正以一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速度下坠,像是这片天空根本不允许任何活物飞得太久。
我勉强落回原处,恢复人形时双腿都有些发软。抬头看去才意识到遮天蔽日的树关之上不见任何飞禽——这秘境里的鸟兽都在林间活动,没有一只敢于升空。难怪那些修士个个御剑而来,进了秘境却没有一人飞在天上。
我试着再次化鸟,却发现那股压力还在,翅膀根本抬不起来。天空有禁制。
只能步行了。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密林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就听前方传来妖兽的嘶吼声。我放轻脚步,拨开灌木看去,就见一头蛊雕正在沼泽边饮水,状如雕而头上生角,羽翼漆黑如铁,体型比我在玄真宗见过的大了不止一圈。
我抬起手,灵力凝于指尖,一道风刃眼看就要激射而出。
然而那蛊雕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隔着层层枝叶,它的目光与我相接,那双眼睛里没有凶光,只有一种未开灵智动物的愚钝茫然。
我的手顿住了。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还是只雏鸟的时候,见过人类修士进山猎兽。他们一剑一剑捅进那些飞禽走兽的身体里,血溅得到处都是,哀鸣声在山谷里回荡。我躲在枝叶间吓得簌簌发抖,却一动也不敢动。
如今轮到我站在这里了。
蛊雕还在盯着这边,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警惕地望着。它只是在此饮清泉,并不知即将面临死亡。
我放下手。那蛊雕又看了这边片刻,低头继续饮水。
玉牌后面还是0,而排行榜前几位分数已至三位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妖兽倒是遇着几头,但我都没能下手。如此下去,七日怕是要在赶路中消磨殆尽,念头刚转到这里,前方林间忽然传来人声。
我循声走去,穿过几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洼地横在面前,洼地里密密麻麻爬满了蜘蛛。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通体漆黑,背上长着诡异的人面纹,八只复眼在昏暗里泛着幽绿的光。它们正在围攻两个人,那两人边战边退,其中一人已被扑倒,撕咬声混着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人浑身是血,踉跄着往外跑,眼看就要被追上。
我抬手,一道风刃激射而出,跑在最前面的几只蜘蛛应声而断,腥臭的汁液溅了一地。剩下的蜘蛛顿了顿,回头朝我看过来。我没有停手,又是几道风刃,将它们逼退。
那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跑到我身边,双腿一软就要跪下,被我一把拉住。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阴柔俊美,眉目温润,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一块温玉。
“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喘着气,声音沙哑,轻轻拭去唇边血迹,举止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
我看向洼地里那具已经被撕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他顺着我的目光望去,沉默了一瞬,走过去从那尸体怀里取出几样东西——几株灵药,一块玉牌,还有一个封口的竹筒。他把东西整理好,抬头看向我,目光平静,没有悲戚,也没有感激涕零。
“是在下同门师兄。”他说,声音很轻,“来时还说,若能活着出去,便去山下喝一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东西收好,朝我拱了拱手,动作不疾不徐,礼数周全。
“在下虞子衿,青云观出身。今日若非姑娘出手,在下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里不安全。”我说,“那些蜘蛛还会来。”
“姑娘要走?”虞子衿顺着我的目光往洼地深处望了一眼,那里面雾气弥漫,隐约能看见更多魔蛛在暗处蠕动。
“我要去那边。”我说。
他沉默了一瞬却并未多问,只是拱了拱手:“姑娘若需要帮手,在下虽修为不济,但身为符修,多少能派上些用场。姑娘救我一命,总得让在下有个报答的机会。”
符修?
多个伙伴也是好事,且符修在修仙界的确不算常见,画符制箓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研习典籍,往往修为不怎么样,但懂的东西确实比常人要多。他这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倒确实像个常年窝在故纸堆里的。
“或许跟着我会很危险。你不怕死?”
他只轻笑道:“但危险往往伴随着机缘,不是么。”
接下来的路,这符修果然派上了用场。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虫,我还没来得及察觉,他就已经低声提醒:“左边石缝里那条,是赤练蝎,毒性不强但群居,附近应该还有。右边藤蔓上那几朵花,叫鬼面菇,碰不得,孢子吸入会致幻。”
走过一片藤蔓密布的谷地时,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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