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暖,山野间生机涌动,连破败的蛇神庙墙角都钻出了嫩绿的草芽。
李初棠前脚刚挎着竹篓出门,观澜便从暗处现身。
“主上。”他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为何还不取血?”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几日江道灼在硬撑——唇色愈发苍白,眼底的血丝时隐时现,唯有那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不肯弯折的剑。
“无妨。”
江道灼闭目调息,声音平淡,“她饮药不过数日,气血渐旺,血丹药性尚未醇和。此时取用,徒增杂质。”
他有意隐瞒那晚的尴尬,缓缓睁眼,眸底掠过一丝偏执的光,“本座既要用药,便要等药性至纯至烈之时。”
他嘴角勾起近乎自虐的弧度。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久经淬炼的残躯败体脱离血丹温养,究竟能撑到何时。
人形药材就在身边,唾手可得。但如何用、何时用、用几分,需要精确计算。
他要的不仅仅是缓解痛苦,更是以这具身体为炉,以痛苦为柴,炼出一线彻底掌控命运的契机。
“主上,京城来信。”观澜奉上一封蜡封密函。
“够快。”江道灼接过,轻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那只狐狸。”
他目光掠过信纸,抬眸望了眼檐外飞旋的蓝羽信鸽。
观澜见他神色,低声道:“有他在京中周旋,局势必稳。主上可安心在此疗养,待大愈之日,再回京收拾残局。”
江道灼不置可否,只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焰吞噬纸页的瞬间,他忽然问:“她往何处去了?”
“溪涧方向,说是去浣衣。”
溪水淙淙,日光透过林隙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点金鳞。
李初棠蹲在溪边青石上,正学着林张婆婆的样子,用木杵捶打浸湿的衣衫。
水花逐渐溅湿了裙摆和袖口。
“浣衣好辛苦。”她甩了甩酸麻的手腕,由衷感慨。
林张婆婆在一旁笑呵呵地拧着被单:“熟能生巧,多做几次就好啦。”
她打量着李初棠日渐红润的脸颊,欣慰道,“海棠气色真不错,比刚来时那苍白模样好多了。”
李初棠笑了笑,手下用力捶打:“可不嘛,大壮整天盯着我吃东西,这个汤那个药的,都快把我养成小猪了。”
江道灼连洗衣这种事起初都不许她做,是她坚持以“活动筋骨”为由才得到许可。
这种被全方位掌控、连生活琐事都要被安排的感觉,真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说来你在山上待了半个多月了,怎么样,可适应了?”林张婆婆问。
“有婆婆照应,自然好多了。”
李初棠手下动作放缓,状似随意地问道,“山里太大,我还不怎么认路呢。记性也差,都快把京城来草山的路给忘了。婆婆您可记得?”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借浣衣独处的机会,从山民口中探听下山的路。
林张氏果然未起疑,一边拧衣服一边答:“下山的路我倒是熟。我家老头子常去城里卖山货,我都送他到山脚哩。去京城的路我可不懂,老婆子这辈子还没出过这片山林呢。”
李初棠心中一沉,却不放弃:“那山上……可有人知道去京城的路?”
“山上多是老弱妇孺,哪用得着去京城呀。”林张氏想了想,“也就年轻的神使常带着弟兄们出山,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李初棠初来那日,林张氏就提过神使。她后来细细打听过,山上包括红姨在内,一共三位神使。
“哦对了,”林张婆婆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个人知道……就是市集上被大壮砍手的老汉。”
李初棠猛地抬头。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据说还去京城贩过皮货。”林张氏叹了口气,“自打那天断手,他昏死了七天七夜,醒来就神志不清了。现在疯疯癫癫的,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李初棠心道活该。
“他家老婆子想去蛇神庙烧香祈福,可听说大壮住庙里,吓得直往红姨家哭。”林张氏搓着衣服,声音里透着不安,“这些天我总觉心里发慌。海棠啊,不然你和大壮出去躲两天?”
“躲就能解决问题?”李初棠不屑。
想在山中安身立命,必须打倒这些地头蛇。若红姨找事,她就大大方方迎上去,方法总比困难多。
林张婆婆又劝:“红姨和她儿子可都是神使,在山上横着走,保护税说多少就多少,原来十税一,现在八税一,唉,老婆子我交不上,前几年山上塌方捐了山货才逃过一劫……”
李初棠没接这话茬,转而问:“蛇神庙平日去的人多吗?”
“不多。平日也就谁家遭了灾、有了难,或是红白事才去求蛇神庇佑。”林张氏顿了顿,补了一句,“都说那庙……有点邪性。”
李初棠想起庙中那尊斑驳的蛇神像,大壮经常在神像后方打坐修道。
她没再说话,心里想着应对之策,用力捶打着浸水的衣衫。
日头开始西斜,林间光线变得暧昧不明。
李初棠将洗好的衣物拧干装进竹篓,沉甸甸地挎上肩。
临行前,她特意带上了那张江道灼给她防身用的短弓——山中夜路危险,她得在天黑前赶回去。
“婆婆,我先回了!”
林张氏在身后叮嘱:“路上当心!”
春日的山野美得如同画卷,李初棠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回走。无痕的天空上,忽然掠过一道醒目的蓝影。
那是一只鸽子,胸口的羽毛蓝到发紫,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太过鲜艳,不似山野凡鸟。
李初棠眯起眼睛,本能地取下肩上的弓。这些天,她对这山间一切异常都格外敏感。
弓弦轻响,蓝鸽应声坠落。
她捡起那只仍在抽搐的鸟儿,目光落在它腿上——那里绑着一枚细竹信筒。
黄昏的密林中,观澜随江道灼隐于高高的枝头。
“您来这做什么?”他耳语。
江道灼没回答,只是拨开竹叶,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山野男女正在树下搂抱亲吻。
观澜满脸惊愕。
他家国师,何时有了看活春宫的癖好?!
江道灼眯着眼睛,手指于唇瓣一指,示意他别出声。
“观察,学习。”
他面无表情看着底下的野鸳鸯,唇齿交融,发出声响。
他们亲的时候,女人的嘴唇破了。
江道灼强撑着恶心,认真观摩。
观澜大眼瞪小眼:……所以呢?
江道灼没理他,看了良久,悄然离去。
回去路上,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观澜呆愣:“……原来如此什么?”
江道灼好似悟出真谛,“男人的牙齿,要控制力道。”
“而且,要先搂她,让她跑不了。”
听着他笃定又炸裂的发言,观澜石化在原地。
——我的国师大人,您到底在学什么???
李初棠回来时,江道灼正泥像前闭目调息。
“大壮,我回来啦!”
她提着那只蓝鸽跨进门槛,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运气真好!打了只野鸽,肥得很,晚上加餐!”
江道灼缓缓睁眼,目光先落在她唇上。
少女的笑容甜得发腻,眼底却藏着试探的光。
然后,他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中那只胸羽湛蓝、腿上绑着信筒的鸽子身上。
药毒噬心的痛楚,在这一刻都不及眼前画面令他胸口发闷。
“我说过。”他比平日更冷三分,“我不食尸肉。”
“可我喜欢呀。”李初棠晃了晃手中的猎物,故作天真,“鸽子看着就肥,烤起来肯定外焦里嫩!咦——”
她突然“发现”了信筒,伸手去解:“绑着东西呢。”
李初棠余光紧锁着江道灼。她从射下鸽子那一刻就在等。
等他的反应,等这信筒里的秘密。
约定彼此不多过问,但两人的邂逅可谓惊心动魄,李初棠对这个盟友的身份十分好奇。
直到她抽出那卷薄笺,江道灼仍端坐原地,眉梢都未动一下。
李初棠镇定地展开信笺,愣住了。
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笔画扭曲如虫蛇爬行,排列诡异似符文咒语。
她努力辨认,却连半个熟悉的偏旁都找不到。
“……什么啊?”她喃喃道。
正当她蹙眉努力辨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如同冰棱断裂。
江道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看不懂,是么?”他微微倾身,目光锁定她慌乱的眼睛,“这就对了。你若能看懂,这信就不必送出去了。”
他的手指从她肩侧伸出,两指轻易捏住了信笺一角。
“谁准你碰我东西?”
信笺被抽走。江道灼垂眸扫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她,眼神像在看一只憨猫。
他慢条斯理地将信笺展平,阴狠道:“好奇是好事,但用错地方,只会显得蠢。”
李初棠脸颊滚烫,羞愤与恐惧交织。
“这是南疆巫文。”江道灼的指尖停在某个形如盘蛇的字符上,“要不要我教你读一句?”
他忽然抬眼看她,眼底闪过幽暗的光。他性子多疑,她偏偏往枪口上撞。
李初棠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供桌。
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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