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町排在女子预赛下午第一批。四射一回,三中以上进入决赛。

北川交代完规则,最后补充:“从今天开始进行完整四射。每轮结束立即记录,不准为了让成绩好看擅自追加。”

他说话时直接看向小町。

部员们跟着转头。

小町已经拿出手机拍下立顺表,神情十分坦然。

“知道了。”

当天第三轮,她只有两中。

记录纸上留下两个圆和两个叉。弓还握在手里,安土也没有开始下一组练习,只要重新取箭,她完全可以再补一轮。

小町站了片刻,最终收起弽。

“今天结束。”

松田抬起头,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真的不补?”

“你希望北川教练再点一次我的名字?”

松田立刻低头收记录表。

两个叉留在纸上,没有被重新射出的箭盖住。小町经过白板时,又看见二十五日的入馆时间。

比赛不接受补射。

她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一张漂亮的训练记录。

第二天上午,全国大会进入半决赛。

冰帝与四天宝寺的校名并排悬在中央球场上方。比赛还没开始,看台已经被深蓝色与绿色分成两片;冰帝的应援声整齐地落下来,四天宝寺那边仍在临时修改口号,原因是单打三号两边都姓忍足。

藤崎拿着对阵单研究了一会儿。

“只喊姓氏的话,听起来像全场都在替忍足家加油。”

水野问:“那他们准备怎么喊?”

四天宝寺看台刚好有人试了一遍。

“谦也!侑士!谦也!侑士!”

喊到第三轮,负责领队的人自己先乱了。

“刚才该喊谁?”

“还没开始比赛,喊谁都行。”

“那我们为什么练了十分钟?”

“为了气势。”

藤崎放下对阵单:“很有四天宝寺的气势。”

场内,两名选手已经开始热身。

忍足谦也的球拍刚刚触球,身体便转向下一个落点。他在底线两端移动得很快,鞋底擦过硬地,绿色衣角几乎被速度拉成一道连续的影子。

忍足侑士站在另一边。

他的脚步没有谦也密集,却总能提前停在球会抵达的位置。反手削球落得很低,谦也冲到网前将它救起;下一颗球高高越过头顶时,他已经重新退到底线。

热身结束,两个人在网前握手。

谦也先开口:“昨天通电话时,你怎么没说自己打单打三?”

“你也没说对手会是你。”

“对阵表不是同时出来的吗?”

“所以谁都没问。”

谦也看了他两秒。

“还是老样子。明明想知道,偏要等别人先说。”

忍足推了一下眼镜。

“你也一样。”

裁判催促他们确认发球权。

两个人松开手,各自回到底线。没有更多关于亲属关系的寒暄,也没有人在真正站上赛场以后顾念谁年长几个月。

他们太熟悉彼此。

熟悉到一句话说到哪里会停,发球以前习惯看向哪一侧,甚至连故意表现出的从容都能分辨真假。

第一局由谦也发球。

球刚离开拍面,他便跟着发球进入场内。忍足的接发压向反手,谦也侧身让开,正手沿直线回击,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留下引拍过程。

十五比零。

第二分,忍足先用深球将他留在底线,随后突然放短。谦也在球第二次落地前赶到,拍面从下方一挑,将球送向忍足身后。

三十比零。

“浪速之星!”

四天宝寺的欢呼立即响起。

金色小春捧着脸感叹:“谦也今天也跑得很帅。”

一氏裕次猛地转向他:“你终于开始注意本校男人了?”

“我只是欣赏速度。”

“速度也不行!”

谦也顺利保发。

一比零。

第二局,忍足也没有给对手破发机会。他的发球速度算不上惊人,落点却不断贴近谦也的身体,使那个最擅长启动的人无法顺利迈出第一步。

一比一。

比分交替上升。

二比一。

二比二。

第五局,谦也率先取得破发。

忍足在平分后放出短球,谦也几乎与网球同时到达前场。他没有按照前几分的习惯推向斜线,拍面一转,沿着边线直接压下。

忍足停在另一侧。

谦也隔着球网看他。

“你慢了。”

“难得一次。”

“刚才抬拍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放短。”

忍足弯腰捡起球。

“看来以前的比赛看得很认真。”

“你的比赛有什么难猜的?想装作不在意时会擦眼镜,准备骗人时反而一直看着对手。”

忍足直起身。

“现在呢?”

“现在就在骗人。”

小春感慨:“堂弟亲自揭露堂哥的秘密,好残酷的比赛。”

裕次立即接道:“小春,你为什么听得这么开心?”

“因为我喜欢诚实的人。”

“那财前岂不是很危险?”

财前把耳机重新戴好。

谦也拿下第五局。

三比二。

换边时,向日把毛巾扔给忍足。

忍足喝了两口水,视线越过球网。

谦也正站在球员席前听白石说话。他的身体依然朝向球场,鞋尖不断轻轻点地,随时准备在裁判示意后重新启动。

忍足将水瓶放回长椅。

“他总要先决定往哪里跑。”

向日没听明白。

迹部却已经抬起眼睛。

“那就别再陪他浪费时间。”

第六局,忍足改变了落点。

第一球打向中路。

谦也原本已经向左移动,只得重新站稳。第二球仍然落在他身体附近,速度不快,弹起的高度也十分普通,却使他无法借助提前移动形成进攻。

第三球骤然减速。

谦也冲到网前,依旧将球救起。忍足早已走进场内,下一拍越过他头顶,落到刚刚离开的底线。

十五比零。

接下来的回合里,忍足不断将球送向谦也身边。

没有足够宽的角度,也没有明确到可以立即进攻的方向。谦也能够追到每一颗球,却必须一次次停下,重新判断,再从静止中启动。

他的速度使球场缩小。

忍足则把原本连续的时间切成许多长短不一的片段。

快、慢、停顿。

谦也迟到的从来不超过半步。

半步已经足够决定一分。

忍足完成回破。

三比三。

第七局属于冰帝。

四比三。

第八局,谦也没有继续跟随忍足的节奏。他发球后立即抢攻,以速度压缩回合,连续两次在忍足完成变化以前结束这一分。

四比四。

他走向换边区时,朝忍足扬了一下球拍。

“你以为把球放在中间,我就没地方跑了?”

“刚才不是跑得很好吗?”

“用不着你夸。”

谦也停顿半秒,追着他走了两步。

“你这人果然很烦人。”

“现在才知道?”

“以前隔着电话,随时可以挂断。”

“通常先挂的人是我。”

“所以才烦!”

裁判不得不再次提醒他们回到各自区域。

四天宝寺球员席笑成一片。白石抬手揉了揉眉心,最后还是没有阻止。

九局结束,忍足保发。

五比四。

第十局成为谦也必须守住的发球局。

他以一记外角发球拿下第一分,随后连续抢攻,将比分带到零比三十。四天宝寺的应援声已经盖过半座场馆,向日站在球员席旁,手指不自觉地扣住栏杆。

忍足没有加快。

第三分,他用反手削球压住谦也脚边。谦也回球略浅,下一拍被送向底线反角。

十五比三十。

第四分持续了二十余拍。

忍足不再刻意制造空档,谦也也没有贸然提速。两个人沿着底线交换来球,每一拍都在等待对方先暴露那一点早已熟悉的习惯。

谦也率先改变方向。

正手直线。

忍足已经站在那里。

接球以前,他习惯性地抬了一下眼。

谦也立即向网前启动。

球却没有变短。

忍足将网球平直地送向底线,落点恰好越过谦也伸出的球拍。

三十比三十。

谦也回头看了一眼落点。

“刚才那个眼神也是假的?”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

第五分,忍足终于再次放短。

谦也追到网前,将球从最低处救起。忍足的挑高随即越过他头顶,朝底线落去。谦也转身折返,白色鞋底撞上硬地,急促的声响一下一下压进场馆。

他赶到了。

球拍贴着底线将网球重新托起。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欢呼。

忍足站在中场。他显然早已知道这颗球会回来,拍面轻轻切过,将回球重新送到网前。

谦也再次转身。

这一次,他只差了半步。

四十比三十。

赛点。

小町无意识地压住膝上的对阵单。纸张被她捏出一道浅浅弧度,两个忍足仍然并列在同一栏里。

最后一分开始。

谦也发球以后立即进入场内,正手将球压向忍足反手。忍足削回,回球不深,谦也迎着弹起的网球跃起扣杀。

忍足已经向后退。

他背对球网,球拍从身体后侧扬起。拍面在扣杀落下时准确迎住,网球重新飞向高空,越过谦也头顶。

棕熊落网。

谦也落地,转身便追。

他知道球会去哪里,也知道忍足选择这个时机的原因。脚步越过中场、发球线与底线,几乎在网球落地的同一瞬间,拍框贴着地面将它重新捞起。

回球越过球网。

忍足已经上前。

第一次在国中球场看见这一招时,谦也也曾追到相同的位置;后来隔着电话,他们讨论过速度、落点和如何破解,从未有人真正承认对方的判断。

六年以后,一切仍如当年。

忍足的球拍迎上来球。

这一次,他没有打向空无一人的另一侧,而是将球送回谦也面前。

谦也站稳,回击。

两个人在球场中央正面交换三拍。没有试探,也没有人再隐藏落点。最后一球,忍足的反手切削落在边线内侧,触地以后迅速向外旋开。

谦也扑过去。

拍框擦到球边,网球飞出界外。

裁判伸出手。

“比赛结束。六比四,冰帝学园忍足侑士。”

深蓝色的欢呼从看台上方轰然落下。

忍足站在底线,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他低头拨了两次拍线,直到掌心的震动停下,才走向网前。

谦也已经等在那里。

两个人握住对方的手。

“最后一球还打回来,”谦也说,“很有自信嘛。”

“因为你会追到。”

“万一没追到呢?”

“那就结束得更早。”

“你还是这么讨厌。”

忍足看着他。

谦也怔了一下,随即用球拍撞了撞他的拍框。

“下次别想再赢。”

“好啊。”

没有更多话。

后面的比赛继续进行。

双打二号,向日与日吉以四比六负于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小春与裕次一边制造令人眼花缭乱的假动作,一边仍能守住彼此留下的空档;向日几次跃过网前,日吉则一次次补上他身后的底线。

最后一球落地以后,日吉把毛巾递给向日。

向日望着记分牌,没有立即接。

“再高一点,我能扣下去。”

日吉将毛巾搭到他肩上。

“我知道。”

单打二号,桦地以六比三取胜。

团体比分来到二比一。

双打一号,宍户和凤以三比六落败。凤的发球仍然沉重,宍户也追上了每一颗有可能救回的球,四天宝寺却始终没有给他们重新追平的机会。

二比二。

单打一号决定全国决赛的最后一个席位。

迹部与白石走入球场。

冰帝的校旗在看台上方完全展开,整齐的应援声随之落下。四天宝寺也收起先前的玩笑,绿色毛巾一排排举起,连金太郎都安静地站到了栏杆后方。

所有学校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理由没有高低。

记分牌却只会留下一个胜者。

迹部与白石的比赛一直持续到太阳越过场馆顶棚。球场的一半沉进阴影,两个人仍在底线上交换来球。比分从三比三走到五比五,随后进入六比六的抢七。

最后一分,白石的回球擦着边线落下。

裁判走近落点,俯身确认。

短暂的安静里,夕阳正从场馆顶棚的缝隙照进来,一道狭长金光横过球场,将白色边线照得几乎透明。

手臂最终指向四天宝寺。

比赛结束。

团体总比分,二比三。

四天宝寺进入全国决赛,冰帝止步四强。

声音在下一秒涌进场馆。

绿色毛巾从看台上方一排排扬起,金太郎直接翻过球员席的椅背,被白石及时按住肩膀;小春扑向裕次,两个人抱在一起转了半圈,又因为谁先哭的问题当场吵起来。财前站在后面,举起手机拍了一张明显倾斜的照片,发现以后也懒得重拍。

谦也没有立刻加入他们。

他站在场边,先看了一眼记分牌,又越过球网望向冰帝。

深蓝色应援旗仍然展开着。

向日摘下肩上的毛巾,日吉替他捡起落在脚边的水瓶;凤低着头,宍户抬手按了按他的后颈。慈郎刚从长椅上醒来,还没完全弄清最后一分发生了什么,桦地已经替迹部收好放在座位旁的外套。

迹部站在底线后。

汗水沿下巴落进衣领,他没有再看记分牌,只抬起球拍,示意所有人列队。

冰帝的队员一个接一个走过去。

最后一次站成这支队伍熟悉的顺序。

四天宝寺也收起刚才的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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