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先生,真的想好了?”她微仰着头,试探地问了一句。
毕竟,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地鸡毛,把这位出了名端方守礼的太子爷拉下水。
施九鸢是不太在意自己的名声的,反正她早就习惯了港媒笔下她那个“恃靓行凶、纸醉金迷”的草包千金人设。
但是身边这位席生,说是港岛圈内最洁身自好的也不为过。
假如两人就这样出去,即便两人没什么暧昧关系,也绝对说不清了。
席明煊没有立刻回答,走廊昏黄的壁灯将他的骨相勾勒得愈发深邃冷峻,他极其平稳地垂下视线,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几滴水痕还沾在她莹白的指尖上。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里没有半分被拖下水的恼怒,甚至也没有太多轻浮的旖旎,反而透着一种静水流深的从容。
“施小姐是在替我担心?”
他微微侧过身,语气平缓:“我既然把外套披在你肩上,这水到底有多浑,外面的流言会传成什么样,我自然都兜得住。”
施九鸢微微一怔,刚想松口气,却听见他话锋陡然一转,他微微抬起手臂,给了她一个稳固的支撑点,声音低沉而坦荡:“至于旁的,一切也算在席某头上,施小姐不必有负担。”
这番话,说得极其得体,给足了退路。
施九鸢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为像他这种上位者,会借机敲打她、或者提什么条件,可他却把所有的干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坦荡得让人连一丝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那……多谢席生解围。”施九鸢抿了抿唇,心里的防备稍微卸下了一点点。
席明煊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收拢了手臂,带着她转身重新回到宴会厅。
门一推开,里面靡靡的小提琴声、刺目的水晶灯光和驳杂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当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如同被抽干了空气,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施九鸢身上披着宽大的男士深灰西装,而那只挽着席明煊手臂的手,在灯光下格外惹眼。不远处的陈景行刚把罗以珊哄回来,看到这一幕,惊得手一抖,半杯红酒差点泼在自己的高定皮鞋上。
施九鸢微微扬起下巴,迎着那些震惊、嫉妒、猜测的目光,踩着高跟鞋,像只骄傲的孔雀,跟着席明煊,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陈家寿宴的大门。
她心里那股被泼水的恶气,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
走出宴会厅,夜风带着维港的潮气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微凉的空气贴上她裸露的手臂,她甚至能闻到风中隐约的海水咸腥味。
施九鸢松开手,将西装外套从肩上拿下,衣服已经很脏了,还沾着她脸上的一些化妆品残留。
“不管怎么说,今天多谢席生,衣服我让人拿去干洗,改日送去您府上。”
“不必麻烦,一件衣服而已。”席明煊接过外套,看都没看,随意地搭在臂弯里,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夜凉,施小姐早点上车吧。”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那台黑色迈巴赫。深灰色的背影挺拔如松,很快被车内的昏暗吞没。
老周早就把车开了过来,见施九鸢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
施九鸢坐进车里,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裙料渗进腿骨,她看着窗外那台迈巴赫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席明煊这人虽然像块又硬又冷的石头,但好在骨子里是个真正的老派绅士,讲规矩,不纠缠。
他今晚在众目睽睽之下帮她这一把,不仅狠狠地打了陈景行的脸,估计也让陈家那帮人看清了自己在席家面前的斤两。
既然他对陈嘉宁明显没兴趣,那这席陈两家的联姻,大概率是要黄了。
只要不联姻,陈家就借不到席家的势。
那块地的死局,就有喘息的空间了,她总算能慢慢找人填上那个窟窿。
施九鸢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
一回到半山别墅,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直接把那只镶钻的手包甩在沙发上。
手机在包里震得像催命符,屏幕上闪烁着“阿爷”两个字。
施九鸢不用想也知道,陈家那边肯定把今晚寿宴上的闹剧添油加醋地捅到了老爷子那里。
她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滑下挂断,点开通讯录,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女佣替她放好了水,水里加了茶树和雪松精油。浴室里水汽氤氲,木质调的香气冲淡了满身的烟酒味。
施九鸢褪下长裙,赤脚踩过微凉的石灰石地面,沉进水里。一整天的火气被热水泡开,终于能喘口气。
她闭着眼靠在浴缸边缘,伸手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那杯醒好的红酒,浅浅抿了一口。
微涩的单宁划过喉咙,带着一丝醇厚的回甘。
温热的洗澡水漫过她白皙的锁骨,她拨通了闺蜜何宝仪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杂音,伴随着何宝仪明显气息不稳的喘息:“九、九鸢?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你做咩啊?喘成这样,跑了八百米?”施九鸢没察觉出异样,自顾自地抱怨起来,“我跟你讲,气死我了,今晚陈家那个寿宴,简直是一出烂戏!我居然被陈景行那个见不得光的小女朋友泼了一脸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一声极其低沉、似乎被刻意压抑住的男性闷哼。
何宝仪似乎捂住了听筒,窸窸窣窣了一阵,才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声音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软媚:“我听说了,以你施大小姐的性格,不可能白受欺负。说吧,你打算怎么收拾陈景行?”
施九鸢挑眉,手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痕:“我刚到家你就知道了?消息这么灵通?”
那头卡了一下,干笑了两声:“圈子就这么大,好事不出门嘛。”
施九鸢也没在意,叹了口气:“我能怎么着他?我只想让他赶紧滚去解除这段联姻。”
“那你那块地打算怎么办?”何宝仪问到了点子上。
施九鸢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闷:“我还没想好,我今晚……借了席生的势。我是挽着他的手臂走出来的,这样席陈两家的联姻,起码不太能成了,算是给我那块地找个卖家争取了一点时间吧。”
何宝仪的声音清晰了不少,语气也从刚才的嬉笑变成了带着几分八卦的兴致:“借了席明煊的势?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在我印象中,这位席生可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啊!”
“跳支舞而已,能是什么关系?”把杯子搁回托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施九鸢声音里还带着白天没消的愤懑。
她故意借用了这句话,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何宝仪那边疑似是站了起来,走到了一扇推拉门边,夜风的声音透过听筒呼呼传来,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我可是听说…席家老太太身体不大好了,她是希望能尽快看到席生结婚,如果是这样,你确定席陈两家真不会联姻?”
施九鸢猛坐直了身体,水花溅落一地,她咬着唇:“你从哪听说的?”
“哎呀你别管这个,”何宝仪支支吾吾,最后半开玩笑道,“我是觉得,你与其想办法破坏人家的联姻,还不如你自己去和席家联姻,到时候,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施九鸢愣住了。
足足过了五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吃错药啦?”
何宝仪在那头耸了耸肩,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散漫:“这次就算你骂我我也认了,你想啊,咱们这种家庭,联姻不过就是家常便饭,如果真的最后要找一个人嫁,那你当然要挑一个能保护你、对你好的啊。”
“咳,我就说这么多,有人叫我回去了,回头再聊!”
“喂——”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施九鸢盯着手机,死死咬住下唇。
何宝仪今晚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但她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自己去和席明煊联姻?
这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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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宝仪的话让施九鸢上了心。
她不可能直接跑到席明煊面前去问“你奶奶是不是快不行了逼你结婚?”,那是嫌命太长了。
她想到了一个人——席明煊的表弟,周卓言。
但转念一想,周卓言是个人精,自己要是直接打听,肯定会被他抓住把柄调侃。
于是第二天,她换了一身极其低调却昂贵的香奈儿早秋套装,去了周卓言的律师事务所。
被告知周律师还在会客室见客户,施九鸢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VIP会客室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全英文的杂志。
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木质香氛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
等了十几分钟,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吸音地毯上,刚走到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抱着一摞厚重文件的女孩。
“哎呀——”
“Sorry——”
两人异口同声地道歉,女孩手里的文件差点散落一地,她慌忙抱紧,抬起头。
施九鸢定睛一看,这不是前几天在酒吧洗手间外,被男人纠缠、被自己用包砸了脑袋救下来的那个学生妹吗?她今天穿了一身衬衫百褶裙,不施粉黛,抱着文件,显然是来办事的。
一面之缘,施九鸢没打算寒暄,正提着包要走,女孩却眼睛一亮,叫住了她:“姐姐?是你!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
楼下高档咖啡厅,环境清幽,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和清淡的香氛味。
女孩极其热情地请她喝咖啡,施九鸢靠在法式丝绒沙发里,点了一杯手冲瑰夏。
她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脸,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没想到还能这么快再见,姐姐,你找我哥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哥?”施九鸢端起那只剔透的水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醇厚的果酸在舌尖爆开,她微微蹙眉,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谁是你哥?”
“周卓言啊。”女孩抿嘴笑,“我叫周珊莹。”
施九鸢差点被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呛到。
她放下杯子,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理了理思绪,有些狐疑地抬眼看她:“你姓周……你也是席家人?”
“是呀,我们俩随母姓,周卓言是我亲哥哥,我今天来给他送资料的。”周珊莹笑着点头,声音温甜。
施九鸢心里暗自感叹。
自己这是真跟席家杠上了吗?怎么走哪都是他们家的人?这缘分简直绝了。
“我虽然还是个学生,也没进公司帮忙,”周珊莹极其真诚地看着她,“但如果施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你。”
施九鸢转了转眼珠子。
自己正愁接触不到席家的一手消息,又不好直接去问席明煊。这岂不是正好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天使”?
她清了清嗓子,大脑急速转动,原本慵懒的脊背微微挺直,端出了一副女儿家娇羞的姿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故意欲言又止,咬了咬下唇,开始添油加醋胡编乱造:“就是……我喜欢席生,上次你不是看见了吗?那张名片,就是他给我留的。可是……我听说,家里要安排他联姻了,是真的吗?”
周珊莹愣了一下,像是因为她这句直白又大胆的“告白”惊得呆住了。
她结巴了好几秒,才压低声音答道:“这个,家里倒是没有正式听说,不过……阿婆确实很想让二哥早日结婚,最近一直有在相看一些名媛。不过,二哥对那些人都不感兴趣的,他一直忙于事业,阿婆挺着急的。”
听到这,施九鸢心里有了数。
看来何宝仪的消息起码有九成是真的,老太太逼婚,席明煊虽然古板,但未必能拗得过生病的老人家。
如果席明煊真的迫于压力和陈家结了婚,她手里这块地就彻底完了。
施九鸢托着腮,搅弄着咖啡勺,心乱如麻。
总不能真的……
……
夜色渐深,半山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别墅区繁茂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
透过半开的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维多利亚港璀璨如星河的灯火,与幽暗静谧的卧房形成鲜明的对比。
施九鸢正躺在贵妃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扔在床铺中央的手机忽然狂震起来。
屏幕亮起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是她的信托负责人容叔的来电。
她划开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容叔,有什么事?”
“大小姐,我按您的吩咐,去接触了陆、霍、周另外三家。他们一开始看到西区那块地的项目书,其实都有点兴趣,但不知怎么的,也就一两天的功夫,全都改了口风,很快又都拒绝了……”容叔的声音透着一丝紧绷和无力,“像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
施九鸢捏着手机,气得磨了磨牙。
陈家,绝对是陈家!
“行了,我知道了,先按兵不动。”她深吸一口气,扔下一句,直接挂断。
“啪”的一声,手机被她狠狠掼在床铺上,弹了几下,陷进柔软的天鹅绒被褥里。
施九鸢气得光着脚在厚厚的地毯上踩了好几下,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陈景行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浆糊。
正烦躁得想下楼砸两个花瓶出气,陷在被子里的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是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施九鸢没好气地扑过去,抓起手机,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狐疑地蹙起眉,拇指滑开屏幕。
照片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原本带着愠怒的猫系眼,倏地睁大了。
那是一张偷拍照,画质有些模糊,背景是一辆停在昏暗街角的轿车车厢。
照片的主角,赫然是她的好友——何宝仪。
她和一个男人在车内接吻。
何宝仪闭着眼,双手挂在男人的脖子上,看姿势绝对是自愿的,甚至有些主动。
施九鸢松了口气。
不是被强迫的就行,但这男人谁啊?
居然不告诉她!
施九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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