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长明，烛火在纱罩中噼啪地燃着，将殿中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投在墙上，拉得极长，恰像两笔浅淡的墨痕并在一处。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藏着警惕，他静静打量着面前这个小女孩，心底满是不解。
小白更是疑惑，今日的莲莲怎么这么奇怪？自己叫他他也不应，还穿得一身黑黢黢的衣服？莫不是自己又干了什么坏事，将他惹生气了？
小白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想了，乘着小莲花自顾自飞到他跟前，同他讲了好一会儿今日的趣事。
小白煞有介事地说道：“今日小白在芋头哥哥那里又学到了一个新学问！”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开口。
小白凑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你知道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要怎么做嘛？”
少年皱起了眉头，却是意外地摇了头。
小白捂着嘴唇偷偷笑了笑，一双晶晶亮亮的眼眸直直盯着少年，一副很得意的模样：“就是...”
她说着，大力拉住他的袖子，将他整个人往下带，接着撅起小嘴，重重地贴上了他的面颊。
“亲吻，就是代表喜欢哦，懂了吗？”
殿门没有关，夜风呼呼得吹进来，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将两个交叠的影子吹得摇摇晃晃。
少年一颗心怦怦直跳，一抹绯红从脖子爬上了整张脸颊，震愣地说不出一句话，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一袖子将小丫头拂开，结结巴巴地往后退，惊愕道：“你，你，你做什么...”
少年没有收敛的力气太大，小白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接着就从莲花台上滚坐下来。莲花台距离地面很近，摔下来虽然不疼，小白心底却是一阵惊异和委屈。
她看着少年无措又震惊地疾步后退，最后竟是被吓得躲在了屏风后面，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委屈地哇哇大哭起来。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少年躲得更深了。
小白边抽噎边回头，接着便被一双温暖的臂弯抱了起来，小白看清了来人，哭得更是凶了，哇哇叫道：“爹爹，爹爹，莲莲欺负小白...”
毓熙将小丫头拢在怀里，轻声安抚着，眸色沉沉地看向殿中最深处的黑暗，然后让宫侍送小白离开了。
*
小白又玩到很晚才回去，应该说，她每次都要玩到很晚才回去。
重煦站在檐下，风轻轻吹起了他的外衫，衣角翻飞，他望着远处，那里正是王宫的方向。
侍女小心翼翼地提醒：“君上入殿吧，檐下风大。”
重煦没有理会。
这是多少次了？第二十五次？
在他第二十五次犹豫要不要让炼狱去王宫抓人时，总算远远瞧见了个影子。
小白心情很一般，乘着莲花飞得摇摇晃晃，将身后随侍的侍女甩得老远。
她今日穿着的是浅青色纱衣，白色的里衬，耳后绑着同色系的发带，簪了一个粗糙的银白色发簪，珠玉摇晃撞得叮当作响。
小白有一双小溜肩，外衫已经滑倒胳膊肘，等她飞到了重煦的跟前，才由耐心的重煦给她整理好衣服。
小白撅着嘴，偏过头，貌似不想理他。
重煦却疑惑，今日开开心心出去玩，谁又给这小丫头找了不痛快？他便道：“我从醴都给你带了樱桃酥，要吃吗？”
“气都气饱了！”
小白鼓着腮帮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河豚。重煦忍不住笑了，那两个浅浅的梨涡便从脸颊上浮起来，他把她抱起来，逗着她道：“你不吃，我便去吃完了，你知道的，我也贯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小白猛地转过头来，却已经顾不上生气了：“不准！小白要吃！”
“哦？”重煦挑了挑眉，“方才不是还说不吃吗？”
“那是方才！现在是现在！”小白急了，推搡着他要坐上小莲花自己飞进去，重煦便也由着她，追进去的时候，发现这小馋丫头已经打开糕点盒，吃得满嘴都是碎屑了。
重煦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又问道：“还没有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小白咕哝道：“莲莲自己想。”
重煦心中郁结：“想不到。”
小白瞪了他一眼：“那讨厌你！”
“真的吗？”重煦又将她抱在了怀里，“那我可要伤心了...”
小白在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隔着极近的距离望着他，见他真的是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一时也就没气了。
她忽然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脸，撅起小嘴凑过去，一口亲在他脸颊上，亲得他满脸都是糕点的碎屑。
“就算莲莲惹小白生气，小白也喜欢莲莲。”
她一字一顿地宣布，好像是在说一件比天还大的事：“最喜欢！”
*
新年伊始。
嫘莺近来爱上了看画本，她原不喜欢看书，觉得那些字像是蚂蚁在纸上乱爬，看得叫人眼花缭乱，可自从在于渊寝殿中寻着画着小人的图册，便像发现了新大陆，愈发爱不释手了。
所以说到底，事情的起因还是要落到她不务正业的哥哥头上。
这日是年初的宫宴，是无相海王宫中大庆的日子，三域域主，二十四城主，以及其下官员将领都在邀请在列。作为继承人的于渊自然忙得不可开交，嫘莺便趁这个时候偷偷摸进他的寝宫，想寻些新画本来看。
她最了解她哥哥，为了避免爹爹的斥责，整日里什么都要藏起来，什么古怪玩意藏在枕头下面，什么奇书珍宝藏在柜子顶上，连大祭殿中，爹爹处理公务的桌子底下也敢藏东西。
于渊有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嫘莺最瞧不上他这点，觉得不是君子所为，不像她，上回前桌的死小孩说小白是小瘸子，嫘莺恶狠狠地同他打了一架，回来受罚都受得理直气壮的。
所以，她就要光明正大地看画本，还要将哥哥藏的画本子全给翻出来。
小丫头在寝殿内翻找了小半个时辰，寻出几本早就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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