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渊回府后心绪复杂,夜半时分,他翻墙来了大祭司府。
“谁?!”
赵梦初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凌渊已经坐在她床前了,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靠!谢凌渊你想屎啊!”
与此同时,谢镜明独自坐寝殿的床上,翻来覆去没有入睡,四周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噼啪声。
他低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着,想去抓什么,又颓然松开。这种失控的感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起初只是心烦,后来是骨节酸疼,再后来,竟成了一种生理性的饥渴。他渴望那股甜香,渴望到看见皇后那张脸,都觉得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小点点……”
他喃喃自语,这个词是屏山“无意”间提起的。说渊儿喝了皇后赐的汤羹,吐了,说有怪味,喝了头晕。屏山那孩子,实心眼,绝不会撒谎。而渊儿那孩子……
谢镜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孩子看着痴傻,可有时候,那双眼睛清澈得吓人。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吩咐屏山看好谢凌渊,莫要再让他乱吃东西。可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他强撑着起身,走到内殿的熏笼旁。熏笼里燃着的,是景康宫每日按时送来的“安神香”。他伸手拨开香灰,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炭火,和那截尚未燃尽的香饼。一股熟悉的甜暖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舒适,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瞬。
就是它!
谢镜明瞳孔骤缩,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他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将整块香饼攥进手里的冲动。他太清楚了,这不是安神,这是饮鸩止渴!
“李德全!”
他厉声喝道。
李德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吓得面无人色。
“陛、陛下……”
“把这香撤了!”
谢镜明指着熏笼,手指颤抖。
“以后,朕殿内,不许再用景康宫送来的任何香料!饮食也一并撤了,朕要吃御膳房现做的,不经任何人手的!”
“是、是!奴才遵旨!”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指挥小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撤香、开窗透气。
然而,香撤了,窗开了,那股味道却仿佛渗进了殿内的每一寸木料、每一幅帷幔,甚至渗进了他自己的血肉里。戒断的反应来得又快又猛,谢镜明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扎,心烦意乱得几乎要撕开自己的胸膛。他蜷缩在龙椅上,冷汗浸透了明黄的寝衣,眼前一阵阵发黑。
“皇后……好一个皇后……”
他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厌恶她,厌恶她的算计,厌恶她背后的丞相势力,更厌恶自己竟然被这点阴私手段拿捏!可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叫嚣着对那香味的渴望,两种力量在体内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李德全见他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吓得又要去叫太医。
“别去!”
谢镜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他死死抓住李德全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嘶哑。
“不许传太医!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朕这样!……去,去把赢王叫来!不,等等……把瑾王……把渊儿之前吐的那帕子,拿来给朕看!”
他需要一个确证,需要一个能让他从这种耻辱的沉沦中挣脱出来的抓手。哪怕这个抓手,是他一直试图保护的、看似痴傻的小儿子。
李德全慌忙取来那方被妥善收起的丝帕。谢镜明抖着手接过来,凑近鼻尖。帕子上残留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那甜暖的基调,与他袖中、与殿内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席卷而来,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无力感取代。他,大越的帝王,竟被枕边人下了药,还查无可查,只能靠一个孩童的直觉来提醒。
“屏山……说渊儿喝了就吐,就头晕……”
谢镜明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至极。
“可朕……朕却觉得离了这味道,浑身难安。赵梦初……开美食城的赵梦初,她懂这些奇技淫巧,你去,悄悄把她叫来,不用惊动任何人。就问她,这味香料,她那里可有?”
李德全领命,战战兢兢地去了。
不多时,赵梦初被带了进来。大晚上的,来不及梳妆,但即使她一身简装,也是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谢镜明挥退左右,只留李德全在近前,目光如电,射向赵梦初。
“大祭司,朕且问你,这是何物?可有解法?”
赵梦初看了一眼那帕子,便什么都知晓了。
她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回陛下,罂粟壳非毒,乃一种成瘾之引,多混于香料饮食之中。其性隐秘,初时令人精神愉悦,久食则身心依赖,离之则诸般不适,烦躁疼痛,状若患病。太医诊脉,极易误判为情志之症。”
“解法呢?”
谢镜明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
“无解,只有戒断。”
赵梦初直言。
“需循序渐进,辅以汤药针灸,调理气血,更需……极强的意志力。此物成瘾易,戒断难,过程中痛苦万分,且易反复。若陛下龙体已深陷其中,则需寻一静谧之处,隔绝源头,由心志坚定者看护,或需数月乃至更久,方能缓解。”
“数月……”
谢镜明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血色尽褪。让他离开朝堂数月?让皇后和丞相那伙人趁机做大?可若不戒,他便永远是被操控的傀儡!
“皇上。”
赵梦初抬起头,目光清澈。
“此物虽非剧毒,但长期依赖,必损龙体根基。且,使用者往往心思深沉,陛下需防其狗急跳墙。”
谢镜明沉默良久,殿内只闻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能看到景康宫那个女人得意的脸。他恨,恨自己的疏忽,恨后宫的阴私,更恨自己此刻的软弱。
“朕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且退下,今日之事,若有半字泄露,朕诛你九族。”
赵梦初有九族吗?
“臣,遵旨。”
赵梦初叩首,缓缓退下。
待她走后,谢镜明猛地一拳砸在龙椅扶手上,木屑扎进皮肉,鲜血淋漓,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抬起手,看着袖口那抹若有若无的甜香来源,眼神从暴怒,渐渐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决绝。
“皇后……丞相……”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如同地狱而来的风。
“你们想要朕离不开这香气,想要拿捏君心……朕偏不如你们的意!屏山……凌渊……”
他想到那两个儿子。一个心机不足却正直善良;一个看似痴傻,却心思缜密。在这权力的漩涡里,他们都太干净,也太危险。
“李德全。”
他唤道,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拟旨。瑾王谢凌渊,即日准备,赴封地瑾州安居,非诏不得回京。着赢王谢屏山代朕上朝,任何人不得质疑反抗,包括皇后和太子。另外,朕要‘静养’一段时日,养心殿内外,加派亲军,除赢王谢屏山外,任何人不得擅入。就说,朕旧疾复发,需绝对静养。”
“陛下!这……”
李德全大惊失色。
“照做!”
谢镜明厉喝,随即又疲惫地摆摆手。
“还有……去寻些寻常的安神香来,味道要淡,要与朕室内味道迥异。朕……要慢慢戒掉这该死的味道。”
他闭上眼,忍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戒断反应,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唯有将凌渊送走,才能斩断皇后可能利用的最后一条纽带,也才能让他自己,有喘息之机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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