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醒了。他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只大兔子。布娃娃金色的眼睛斜睨着他——对，这只兔子长得一张邪魅的坏笑脸。
宿醉后他脑子痛得四分五裂，这个是他送给路西法的幸运兔子。什么时候送的想不起来了。
猩红的天鹅绒窗帘，纯黑的大床，床头一大罐玫瑰糖。等等，这是莱斯蒂亚的房间。
夏恩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空的、冰凉、没有睡过的痕迹。他一个人在莱斯蒂亚床上睡了一晚。
他爬起来，抱着兔子满屋子到处找他。诺大的宅子跟夏恩的心一样空荡荡的，哪里都没有他的影子。
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走到自己房间。推开门，希莱尔端正的背影映入眼帘。他坐在夏恩书桌前翻着什么。
他把兔子搂得更紧一点，想填上心里的失落。
“喂，你怎么霸占了我的房间。太没礼貌了吧。”
希莱尔回头，表情平静，“兔子脏了。”
夏恩低头看了下自己，血、酒、饮料、食物，白色的制服衬衫变成五彩斑斓的红。
幸运兔肚子沾了一点红。他就把兔子放在床上，给它盖上被子。
“你昨天睡的我的床？”
“嗯。”
“莱斯蒂斯抱你过来的？”夏恩审视着希莱尔碧蓝的瞳孔。
“我不知道。昨天为了保护你的书晕过去了。”希莱尔说着，向夏恩晃晃手里的书，镀金的书名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蓝色的光。
夏恩一阵心虚，还是理直气壮，“你翻我书干嘛？”
“这书是我妈写的。”
“这书是我在我妈头骨里翻出来的。”
“你看得懂吗？”
“当然。”夏恩心中愤怒的小鸟即将从弹弓上发射。
“拾惠者是什么？”希莱尔碧蓝的眼睛很清澈。
夏恩：“……”
卧槽什么鬼？我就这一个不知道。他感觉希莱尔嘴角扬了一下，但不是很确定。
他憋气一秒，突然笑了，“你猜啊。”
“麦子是什么？”
“我们啊。不就是人和吸血鬼嘛。”
“不，拾惠者是吸血鬼。”希莱尔说着把书翻到那一页，杵到夏恩眼前。
夏恩第一反应不是被自己蠢到，而是熟悉又陌生的恐惧感。莱斯蒂亚回来以后，他时常感觉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麦子与拾穗者订立圣约”
“圣灵之火的泪痕凝结成珍珠”
红与绿褪色的荧光刺进他的眼球，神经有点灼烧的征兆。他捂住眼睛，蹲下去。
所有的幻像在他脑子里一起炸成一波一波海浪，跟脑浆一起在颅内翻搅成漩涡。
他咬破舌尖，尝试在漩涡中站稳。他感觉自己站在今天清晨那块礁石上，只有他一个人。
翠绿的浪花上倒映着一轮巨大的血月。海浪在礁石上拍碎，变成青色。绣鞋上血色栀子在浪花中绽开，把整个海面都染得猩红。
礁石割破他脚掌，流出的血与沙石粘在一起。脚底的触感变得平滑，像玻璃。他站在浴室的浴缸里。
“夏恩？”“夏恩？”
谁在叫他？
扑通。
他砸进猩红的血里，呼唤声淹没。
血水并没有灌进肺泡。力场突然改变，浴缸倒悬。夏恩跟随血水砸向破了个洞的天花板。
血水螺旋上升，变成无数只猩红的手，托举他，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记住，玫瑰困死，唯你能以心焚之。”
是妈妈。妈妈在跟他说话。妈妈抱着他。
无数只手臂疯狂向他涌来，却没有抱住他，而是在空中铺展开来。猩红刹白得刺眼。
他一脚踩上去，白色变成七彩。他看见银发在远处飘扬翻飞，迈开双腿奔跑。
腥甜的香气凶猛地把他扑倒，他的肺火辣辣地疼。
“你抽哪门子疯？”是希莱尔的声音。
夏恩感觉一根雪茄在自己嘴里，下意识吐掉。希莱尔指尖一紧，夹住雪茄。
他抬头，希莱尔皱着眉头，吸了一口雪茄。他刚吐了个烟圈，烟头那几星火苗就灭了。
“泡过水的太难抽了。”希莱尔说着，把烟卷撕开，扯下几片夏恩书桌上玫瑰的花瓣，揉碎了卷进烟草里。
“太浪费了。你居然把玫瑰跟烟草放一起。”夏恩噘起嘴。
“我是你这边的。”希莱尔向夏恩伸出一只手，“至少，那些谜团是相同的。”
夏恩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大脑一阵晕，他腿一软，歪倒的瞬间被希莱尔扶住。
“我觉得我妈不是自杀的。”他第一次看着夏恩，手搭在他肩膀上。
“我爸妈也不是死于游乐园事故。”夏恩视野旋转停止，定格在希莱尔碧蓝的瞳孔。
正午的阳光刺眼，他与希莱尔相视一笑。
“那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赛博人叫这本书叫圣书？”
希莱尔思考了片刻，“可能是因为它跟灵源的使用有关。我也是刚才才看了一半，之前没见过这本。”
“那是因为它在我妈手上。”夏恩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它在讲灵源是什么。而且是教会不让说的。”
“这里的七色对应着宗教中七色的寓意。你母亲是在用色彩传递信息对吧。有意思。”
“那一句红绿双重标记是牺牲与新生的统一吗？”
“嗯。”希莱尔又抽了一口雪茄，玫瑰的香味让夏恩稍微可以忍受，所以没有阻止他。
他缓缓吐出白烟，烟雾在玫瑰金的眼光下弥漫开来。夏恩感觉烟雾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知道珍珠是什么吗？”希莱尔问他。
“不是眼泪吗？”夏恩有点懵。他一直没注意过这个词。
“不是。这就是问题。”
“你知道吗？”
希莱尔摇摇头，蓝黑色卷发在阳光下晃动。“我要回去看看母亲别的的手稿。”
希莱尔转身就往外面走，夏恩一把拉住他，“去车库。”
他拉着希莱尔沿着旋转楼梯狂奔到最底下。夏恩推开门，是一排莱斯蒂亚的灵源车。
“我们坐一辆最低调的。”希莱尔说。
夏恩思考了几秒，没有想出结果。只好拉着希莱尔坐上一辆金色的敞篷车。
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这辆是敞篷的，应该比较便宜。”
“你会开吗？这辆反正比旁边几辆都贵。”希莱尔狐疑地看着夏恩。
“会。”夏恩给他甩过去一个歪嘴笑，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直接冲向屋顶。希莱尔赶快在全息屏幕上点了几下，车立刻下坠，然后笔直地冲向门口。
“等等！忘记开门了！妈呀！”
在夏恩的尖叫声中车哐当一声冲开大门。
“没事，这车贵，坏不了。”希莱尔说着，又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还会设置预定轨道啊，不错啊。我以后就靠你了。”夏恩在车里乱翻一通，翻出一罐玫瑰糖。他一颗又一颗地嚼着，还给希莱尔喂了几颗。
秋天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给白色的天堂镀上玫瑰金。各种各样的灵源车在面前飞驰，风从耳边呼啦呼啦地吹过。
夏恩晒得只想发呆，头枕着胳膊，观察着人们惊羡的目光。
希莱尔一直默默盯着全息屏幕，突然开口，“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开，要不你来看看。”
“没什么问题啊？”夏恩凑过去看了半天，突然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又被安全带按下去。
“你是不是目的地…圣母啊！我们会直接撞上锡安港口的塔楼哇！”
“我觉得快了。”
夏恩抬头，看见巨大的白色正在快速靠近。希莱尔看着夏恩，依旧没什么表情。
“预定轨道不能改变，引发交通混乱我们会判十二年监禁。”希莱尔念法条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比法官还标准。
一点在全城白色建筑中很显眼的粉色跳进夏恩视野。他福至心灵，喊道，“我们可以迫降！”
希莱尔继续看着他。
夏恩在全息屏幕上手忙脚乱地重新设置了预定轨道，一脚刹车踩下去，车猛的一顿。再一脚油门，车九十度垂直冲向那个粉色的点。
“谢谢你请我坐过山车。”希莱尔终于开了金口。
不是全速下降时风太大，夏恩真想一拳砸他脸上。
粉色的点飞速变大。夏恩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粉色的巴洛克风浮雕和哥特式尖顶，还有薄荷绿的院子。
在车砸向薄荷绿前的最后几秒，希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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