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燃到圣殿的第七天,终于搞明白自己这趟差是来干什么的了。

不是修bug,不是当圣歌天使,更不是来给那位六翼圣主当什么贴身侍从。

——是来当针线的。

把三百年前缝进世界里的那道口子,再缝一遍。

这事儿,得从那天上午说起。圣钟刚敲过第五响,日头正好,他正蹲在圣歌内廷的窗台上啃圣果,就听见院子里两个小天使咬耳朵——

那两个小天使——一个是给他端圣油的,一个是抱乐谱的——正躲在柱子后面,你戳我我戳你。

"我跟你说,昨晚我亲眼看见的。"端圣油的那个压低声音,"圣主和沈燃大人,从圣泉那边一块儿回来的。"

"一块儿?"

"一块儿。圣主走在他外面,像……像护着他。"

"哇——"

沈燃在窗台上又咬了一口圣果。

"系统,"他在心里说,"现在全圣殿都知道我昨晚和圣主一起从圣泉回来?"

W-996没回。

"行,信号还不好。"沈燃拍拍手,"那我自己吃瓜。"

他刚从窗台上跳下来,房门就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小天使,是大祭司歌澜。

她今天没穿那身银白祭司长袍,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灰,白发垂在肩上,眉心那点金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楚。她怀里抱着一摞东西——旧得发脆的羊皮卷,边角都磨圆了。

沈燃愣了一下:"……大祭司?您这是?"

"我来给你看样东西。"歌澜把那摞羊皮卷往桌上一放,声音还是平平的,"圣泉底下压着什么。你既然昨晚去了,就该知道。"

沈燃在桌边坐下:"……您要讲?"

"我想了一夜。"歌澜说,"你既然看得见水底那根东西,就该知道它从哪来。"

她展开最上面一卷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很老的图——圣泉底下,一道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扎进地脉里。

"三百年前,"歌澜的声音很平,"世界裂过一道缝。"

"世界裂缝?"

"我们叫它'渊蚀'。"歌澜说,"从那道缝里渗出来的东西,是黑的——它不咬人,它咬光。圣光、圣泉、我们这些天使身上的光,它一口一口,全都吃得掉。"

沈燃眨了眨眼。这说法他熟——修复局干的就是补世界裂缝。

"那后来呢?"

"后来初代圣主来了。"歌澜指着图上那个六翼人形,"他把自己的六翼圣羽拔下来,钉进了那道缝里。圣羽化成了封印,把渊蚀压在圣泉底下。从那以后,圣泉就成了圣域的命脉。"

"……拔自己的翅膀?"

"初代圣主说,"歌澜的声音低了一点,"翅膀长在他身上是他的,钉在世界上,是大家的。"

沈燃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说过差不多的意思。

"再后来呢?"

"再后来,每一代圣主,"歌澜说,"都要用自己的圣光,给这道封印续一次。像给灯添油。添一次,管几十年。"

"那到昼白这一代——"

"到昼白这一代,"歌澜看着他,"是三年前。"

沈燃的心沉了一下。三年前——正好对上昼白说的"本座压了它三年"。

"三年前,封印开始松了。"歌澜说,"照理说,圣主该召集圣殿,公布圣泉有隐患,大家一起想办法。"

"那他为什么不说?"

歌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撑得住。"她说,"至少一开始,他觉得他撑得住。他一个人每晚去圣泉,把松动的封印再压回去。压了一年,压了两年。到第三年——"

"压不住了。"

"压不住了。"歌澜点头,"可他还是不说。因为他知道,只要一说,圣殿三百年没见过裂缝,人心会乱。小天使们会怕,圣骑士会慌,圣殿就会乱成一锅粥。"

沈燃低头看着桌上那摞旧羊皮卷。

"……所以,"他慢慢说,"您知道,您也没说?"

"我知道。"歌澜的声音很轻,"我比谁都早知道——祭祀记录是我管。每一年圣主续封印的记录,都在我手里。"

"那您——"

"我瞒了三年。"歌澜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燃看见她搭在羊皮卷上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瞒了三年。"她又说了一遍,"因为我也怕。我一说,圣殿就乱。我不说,圣泉还能再压一年是一年。"

沈燃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吐槽——什么"你们这些神官,怎么一个个都爱自己扛"。但看着歌澜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他忽然吐不出来了。

"……那您今天为什么说了?"

"因为你来了。"歌澜看着他,"你能看见水底那根东西。你身上那道金色的光——祭祀记录里写过,初代圣主封印渊蚀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金色的光。"

沈燃心里"咯噔"一下。

"记录说,"歌澜的声音很轻,"封印要是再松,只有这道金光,能把它缝回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两个小天使还在柱子后面咬耳朵,声音飘进来半句——"……圣主大人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

沈燃消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所以,你是找我来当针线的?"

"我觉得你是来把这道裂开的世界缝回去的。"歌澜说。她站起来,把那摞羊皮卷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些记录你拿去看。明天第十二响之前,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

她看着他。

"剩下的,看你和圣主了。"

歌澜走了以后,沈燃一个人坐在桌边,对着那摞旧羊皮卷发了半天呆。

他终于站起来,推门去找昼白。

昼白在圣主的议事厅里,正对着一幅圣殿的地图。阳光从彩窗漏进来,落在他银发上。

"圣主大人。"沈燃往门口一站,"我问你个事。"

昼白回头:"嗯?"

"圣泉底下那东西,"沈燃说,"压了多少年了?"

昼白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三百年。"他说。

"三年前开始松的?"

"嗯。"

"你一个人压了三年?"

"嗯。"

沈燃往前一步:"你为什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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