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 70 章
战事焦灼,但顾珏稷的策略真的起到了作用。
他不愧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也是当年在南境埋伏五年,未曾让旁人发觉之人。
突袭敌军驻地,让他们措不及防,均未想到多年未曾打仗的大邺,竟直接采取了这般激进的法子。
这一场,大获全胜。生擒敌军几位将领,也得知了萧玏进一步计划。
消息传到玉京,群情激昂。臣子们不仅盛赞顾珏稷的英勇,也赞顾珏洲的果决。
显然,若不是顾珏洲在清平殿内据理力争,陛下未必会允准顾珏稷真的采取这样毫不迂回、风险极大的策略。
顾珏稷率军将战线往前推的时候,京城缓缓步入了除夕。
年节变化,不随任何人的意念左右。但这次,邺明帝没有太多心思庆祝,没有按照惯例举办除夕夜宴。
平远侯府在大年三十,用过一顿团圆晚膳。
今年除夕有些冷,外头,雪还下个不停。
顾侯爷和公主同样没什么庆祝心思,文安公主在侯府的小佛堂上了一柱香祈福后,就先行回了端明堂休息。
顾珏洲和虞满回栖晖院,他问:“你想守岁吗?若觉得冷,直接休息也可。”
虞满:“守吧,一年到头,总要有个纪念。”
顾珏洲嗯了一声,看她一张小脸拥在白色风毛的大氅中,极为可爱。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尽管外面天寒地冻,可男人的掌心始终是温热干燥的。虞满也回握住他的手,灵巧地将自己的指尖全都插.进顾珏洲的指间。
顾珏洲没做声,握的更紧。
这晚,栖晖院中,两人共同守岁。
房中架起一只火炉,上面铁丝网烘烤着,顾珏洲放了几只橘子在上面烤。
橘子是皇帝例行赏的,每个公卿世家按照品级赏赐,作为秋冬难得的亮色。
红泥小火炉,跳动的火光映得人面容都温和下来。虞满看着顾珏洲,他正在翻动橘子,修长的手指执着器具,十分好看。
他垂着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在轮廓分明的脸上,瞳孔都被映成了琥珀色。
发现她正看着自己,顾珏洲抬头,与她对视。
虞满心头怦然一跳。
顾珏洲长得是真好看,而且,如今已经变成了,和顾珏稷不同的那种好看。
“怎么了?”他柔声问。
虞满怔愣片刻后,答非所问:“这个大的橘子,我的。”
顾珏洲失笑:“全给你都行。”
虞满不说话了,她安静地坐着,撑着脸,看着烤炉上的橘子。
她发现,先前她一直在做一件不道德的事情,她透过顾珏稷来看顾珏洲。
但现在,这样的视角已经在两人朝夕相处中逐渐被剥落。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看的,就是真实的顾珏洲了?
虞满没有答案,而顾珏洲已经将橘子烤好,小心取了出来。
等橘子放凉到可以触碰的温度,顾珏洲细细帮她剥皮。烘烤过的橘子散发出与先前不同的暖融融的香气,酸甜的汁水流泻,从他指间黏腻腻地淌过。
顾珏洲将橘子皮剥好,虞满还是嫌烫。
他笑了声:“娇气。”
却也享受她这份娇气和颐指气使,一边说着,一边将橘子瓣分开,喂给她吃。
虞满就在顾珏洲的投喂下,吃完了最大的那只橘子。
顾珏洲用旁边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又道:“虞满。”
“多关心我一些吧,虞满。”
虞满怔愣,顾珏洲却已觉得自己失言。他帮她将橘子汁擦干净,指尖,指缝,手掌,每一处都细细擦干,再无一丁点汁水的黏腻。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说刚刚那番话。直到雪荷来提醒,说已经到了子时。
顾珏洲和虞满才默契起身,梳洗擦拭,躺回床上。
在深夜中,虞满的身子动了动。顾珏洲刚刚想问她,却发现虞满慢慢把他抱住了。
顾珏洲心中一抖,眸子在黑暗中猛地睁大。
虞满不仅抱他,还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蹭了两下,闷声找了个理由:“我冷。”
她到底是真冷还是假冷,顾珏洲怎会分辨不出来。她的手明明温热,动作也舒展,哪里有半分冷的样子。
顾珏洲不去拆穿,他也抱紧了虞满。
他想,真的很坏。明明连一句更关心谁的准话都不给,却依然心安理得地享用着他。必要时,给一个甜头,他就被吃准了,再也离不开。
但顾珏洲也觉得满足,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嗅闻着她发间的香气,也很心安,很快入睡。
第二日,虞满醒来时,顾珏洲已经不在。
雪荷来扶她起身,说起,虞满才知晓他也刚起不久,去了旁边的书房。
虞满坐在镜前,她想了一会儿,打开了自己的妆奁。
从钗饰盒中,她将单独放于一格的白玉黑珍珠戒指取出,缓缓推入手指。
大小还是很合适,她变换角度看了看,起身去书房寻他。
顾珏洲果然在书房,他似乎刚料理完一桩事务,廖行正拿着文书往外走,看见她过来,赶忙行礼问好。
顾珏洲的表情原还带了些寒凉冷淡,见到她过来,眉宇间立刻浮上温柔。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红封递给她。
“给小朋友的。”
虞满一惊,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心准备这个。
红封很厚,里面应是银票,虞满刚接过来,顾珏洲又取出一只。
“这是顾珏稷准备的,给你。”
这下,虞满更是百感交集。
看来,顾珏稷早就知晓这个仗起码要打到开春,他注定不会在京中过年。
她没想到顾珏稷竟然也会准备红封给她,这么妥帖。
而顾珏洲,他竟然愿意帮兄长,这个夫人曾经与他有过情愫的人,送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红封。
虞满心想,顾珏洲是君子。
虞满伸手接过,这次,顾珏洲没有问她更喜欢哪一个。
他整了整衣袍:“我要去宫中了。”
“这几日战事实在紧张,晚上不一定能回来。你不用等,若我没回,趁早休息。有事的话,还是让廖行来找我。”
说完,顾珏洲抱了一下她,还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
雪已经停了,可地上还是积了厚厚一层,只有婢女小厮一早清理出来了一条道路。
上下一白的庭院,顾珏洲拢了拢大氅,身形挺拔,快步离开了。
他刚走,廖行才对虞满道:
“其实昨夜,陛下那边派人来找少傅好几次,让他去清平殿。少傅没去,算抗旨吧。”
“好在昨日特殊,陛下也未发怒,只是少不了少傅今日去宫中,得请罪的。”
虞满骇然,她才知晓,原来战事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更是才知晓,原来昨夜守岁,顾珏洲慢慢给她剥橘子的时间,竟都是硬挤出来的。
随后,正如廖行所言,顾珏洲接下来的时间都在宫中,清平殿内。
七日内,竟然只有一日回来。
还是说近日气温变化大,怕虞满不适应京中的气候,再次着凉。
顾珏洲特地回来,让虞满注意穿衣。
虞满当时正抱着手炉,手炉里暖融融的,雪荷一直留心着,不敢让热水冷下来。
顾珏洲不放心,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虞满的双手之外。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出触感不同。
一只质地略坚硬,但圆润光滑的东西硌着他的食指,顾珏洲略略怔愣,随即便意识到那是他曾送给虞满的戒指。
他原想着,虞满不想再戴也没关系,但这东西应该在虞满处,不要把它典当。
的确是珍贵的物件,平白便宜了外人。
当时,顾珏洲是不敢奢望,这戒指还有重新被戴在虞满指根上的一日。
顾珏洲没说什么,但心头颤了颤。
直到感受到她双手的确温暖,手炉里的热水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意,顾珏洲放心下来。
话没说几句,他竟然就又得走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戒指的事,但他们心中都知晓对方已经发现。
顾珏洲走了片刻后,虞满抬起手,在雪光中端详那只黑色珍珠。
她竟还觉得挺有趣的,自己和顾珏洲,方才的相处模式怎这般像老夫老妻。
她兀自笑了一会儿,才抱着热腾腾的手炉转身回房。
雪荷为她端来茶点,一眼就看见了她在桌边放着的,已经绣的差不多的靴子。
她的速度慢,原本想着顾珏洲在冬日来临时就可穿上,结果靴子拆了又做,做了又拆,终究耽搁到现在了。
雪荷将盘盏轻轻放下,问:“怎的刚刚未送给少傅?”
虞满的手从靴面上拂过,又拿起旁边的香囊,雪山和桃花的图案也已经重新绣好,她前所未有地满意。
她道:“还不急。传一封我的书信出去,给哥哥。”
雪荷应了一声,将虞满手中精致的书信接过,道:“奴婢这就遣人送去虞大人府上。”
虞浟在京城做官,也买了一处府邸,离平远侯府不算远。
虞满轻轻嗯了一声:“跟哥哥说,时间还有点紧。让他快些呀。”
“这个东西,我只要最好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要比当时的那把精弓更好。”
虞浟收到书信,拆开看完后,笑了一声。
他当年不在京中时,尚能弄到一把好弓,如今在京中为官,想得一点好东西,门路更多。
平远侯府的下人将夫人的话学给他听。
“时间紧张,让您快些。”
虞浟失笑:“嫁了人,还是小祖宗。”
只是如今天寒地冻,整个玉京城又陷在对敌的情绪内,但妹妹发了话,虞浟自是全力而为。
他去找了京中不世出的匠人。此人脾气古怪,又很注重诚心,虞满听闻后,便也不顾路途遥远和冰天雪地,跟着哥哥去了两次。
几番下来,匠人松口,虞浟拿到后,第一时间将东西送到了平远侯府。
虞满很满意,她声音甜滋滋的,又在虞浟的怀里滚了好几圈,叽叽喳喳不休,说了好几声“哥哥最好了”。
虞浟垂眸看着她。他原担心妹妹不适应京城的寒冷,北边毕竟不如江南。
可是看她依然灵动活泼,便知晓她在平远侯府日子过得不错。
这么冷的日子,依然娇养着,连一场风寒都未得过。
虞浟欣慰之余,又有些惘然。
他知晓,顾珏洲将她照料得很不错。
当时他来京,知晓顾珏洲已经清楚当年往事,他极度愕然。
而他似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对顾珏稷,依然拿出亲兄弟的信任,对皎皎,也温柔善待。这更令虞浟震惊。
他想伸手揉一揉妹妹的脸蛋。手指在袖中动了两下,最终没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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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战报频发,兵书一封接着一封。
整个清平殿内,气氛阴云密布如外头的天气。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邺明帝的面容也严肃。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选择,就是大邺的士兵将斩杀自己的孩子。
可事已至此,他也必须这样做。在皇室,父子永远臣服于君臣次序之后。
顾珏洲也在这样严肃深刻的氛围中,但他依然淡然,处理手中的军报,偶尔对照旁边的地形图。
与他人格格不入,极富定力,竟比有些四五十岁的臣子还要稳重。
这段时间,他在朝中的威势更进一步。
正在思索之时,外头太监忽尖着嗓音汇报:“陛下,陛下,金州大捷!”
邺明帝原在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
被送来的是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报,邺明帝迫不及待地打开卷轴,一目十行,原是顾珏稷亲斩了敌方将领,我朝大胜。
他脸上露出欣悦神色,又免不了在字里行间,去找那个名字。
在看到“萧玏伏诛”四个字之后,邺明帝吐出一口气,微微合了合眼。
紧接着,他道:“靖南大将军,不负朕望啊。”
在清平殿顶积攒踌躇了几乎一个冬日的阴云,此刻终于散开。
顾珏稷淡淡谢恩,再起身时,他也终于能吐出积蓄了很久的一股气。
上次与虞满见面,几乎已经是十日之前。
府中的小厮每日都来报信,于是顾珏洲知道她在府中一切安好。
但这并不能驱散思念之情,反而因为长久不见,愈发滋长,令他辗转难眠。
平远侯府也等着战事的消息,顾珏洲让宫人传信回去,告诉侯府众人,顾珏稷在前线大捷。
紧接着,他留在清平殿,与那些愁云一扫而空的臣子们商议了些扫尾之事,这才缓缓往回走。
也就在文书上签批下自己的名字与日期之时,他这才想起,今日竟是自己的生辰。
他素来淡泊,对生辰之事不甚在意,平远侯府中也从不曾为这种事举办宴席。
但生辰就是生辰,终究是个不太相同的日子。只是最近太忙,几近昼夜颠倒,也全然没有心思。
顾珏洲竟是到了如今夕阳西下之时,一天将要结束,他才记起今日的特殊来。
他骑上马,往平远侯府赶。心中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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