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唐棠站在上海虹桥机场T2航站楼的出发大厅，手里拿着登机牌，目的地一栏赫然印着北京两个字。心里哀叹道：这大概就是怕什么来什么。说好的再也不去北京，还是被现实啪啪打打脸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很平静。刚好够她把这段丢人的记忆从“每晚睡前自动循环播放”调理成“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脚趾抠地但至少能睡着了”。
那个让唐棠社死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网瘾大的她连与他相关新闻都没刷到过。
她当然不会主动去搜他的名字，但偶尔财经新闻推送的寰宇制药四个字还是会让她心跳加速，她手指一滑就划走了，动作之快堪比条件反射。
沈迢迢说她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看见特定的人或者和此人相关的事就会出现紧绷、心慌、不适等症状。
唐棠觉得沈迢迢这个庸医诊断的很准确。
“师妹，这边。”
女孩发散的思绪一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师兄江言在安检口朝她挥手。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笑起来如沐春风，像唐棠看得那些言情小说里的温柔男二，为什么不是男主？唐棠皱了皱鼻子，因为男主是大猪蹄子！
“师兄，来啦来啦。”唐棠被自己内心的想法逗笑。
她拖着白色登机箱小跑过去，扎起来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部里派她和江言去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法医毒物检测技术联合研讨会，红头文件直接发到科室，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留。
主任的原话是：“你作为沪市司法鉴定中心最年轻的法医师，几个案子做的都很好，也该代表咱们沪市去北京长长脸了。”
唐棠当时还挺高兴，技术被行业认可，去就去呗，北京怎么了。
直到她发现这次的参会名单里有大半的嘉宾来自北京的各大制药企业研究专家代表。
想到寰宇制药，总部就在北京。
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北京那么大，两千多万人口，她跟那个男人碰上的概率比在解剖台上遇到活的死者还低。再说了，人家一个千亿霸总，怎么可能亲自出席这种研讨会。
“想什么呢？”江言递给她一杯热拿铁。
“你这表情跟要赴刑场似的。”
“没事儿，昨晚没睡好。”唐棠接过咖啡，笑了笑。
“走吧，马上要登机了。”
他们的座位靠近头等舱，江言让唐棠坐了靠窗的位置，而他自己挨着过道。
“第一次参加研讨会，紧张吗？”江言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问。
“紧张倒不紧张，就是觉得上海飞北京这两个小时有点难熬。我手机里的小说都看完了。”唐棠透过舷窗，看着满地机务车辆往来奔走。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
“那就趁这个时间眯一会儿。”
“也行，师兄，那我睡一会儿，有事记得把我喊醒。”
说完唐棠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顾总，您这边请。”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吓得唐棠猛地睁开眼睛。
头等舱入口处，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空乘的指引下往里走。他的步伐很快，身形挺拔，浑身散发着一股疏离感。
那张脸，她不仅在派出所见过，在手机上也看到过，绝对不会认错。
是顾瑾彥。那个让她社死的男人。
唐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反应，她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但是自己身高一米七，这大高个缩成一团也藏不住什么。她只好把脸转向舷窗的方向，假装对外面停机坪上的飞机很感兴趣。
她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怎么会在这趟航班上？
他不是应该在总部北京吗？他一个千亿CEO不应该坐私人飞机吗？
唐棠从舷窗的倒影里偷偷瞄了一眼。
顾瑾彥已经走到她前方三排左右的位置，似乎正在跟助理确认座位。他从头到尾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唐棠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看，除了暗恋，做贼心虚也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上海飞北京两个小时的航程，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她老老实实地缩在座位上，下飞机的时候等他先走了再出去，万事大吉！
“师妹，你脸色不太好。”
江言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鬼鬼祟祟的’唐棠差点从桌椅上弹起来。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晕机。”她压低声音，笑容有点僵硬。
“我去帮你要杯热水？”说着准备起身去找乘务员。
“不用！真的不用。”
唐棠一把按住江言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肩膀偏了一下。
“师妹你？”
“我特别好，我就是需要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唐棠松开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用管我。”
江言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追问。心想师妹平时工作冷静利落，在解剖台前面不改色，今天上飞机前还好好的，大概是第一次参会有些紧张。
飞机平稳飞行中，乘务员开始分发饮品。
唐棠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男人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被她前排的椅背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半个小时过去了，一切平安。
唐棠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反应过激了。
人家根本不记得她。三个月前在云南她哭得满脸是泪，看着疯疯癫癫，跟现在这个化着淡妆扎着马尾的干练形象完全判若两人。
她这次可是唐·有头有脸·年轻有为·副主任·棠，他不可能认出来。
再说了，他那天晚上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清醒了”和“离我远点，这事到此为止”，连正眼都没瞧她几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在丽江餐厅里发疯的路人。
想到这里，唐棠蹙着的眉毛终于舒展，呼吸都匀畅起来。
她端起乘务员送来的咖啡，喝一口提提神。
“先生您好，这是您要的毯子。”
乘务员的声音在前方过道里响起。唐棠下意识的抬起头，正好看到顾瑾彥从洗手间出来，侧身给乘务员让路。
他让身的幅度不大，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偏偏那个角度刚好让他越过了前排椅背的遮挡，整个人完整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停。
顾瑾彥等待乘务员过去时，转回头，目光自然地扫向机舱后方和她的目光撞个正着。顾瑾彦微微眯起眼，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迈开了步子，朝她这边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唐棠的心跳上。他停在了江言座位旁边。
四目相对。突如其来的气流颠簸狠狠撼动机身，唐棠的手不受控制的一抖，滚烫的液体泼出去，在天空划出一道褐色的弧线，精准的浇在了他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上。
布料被咖啡打湿成一片深色，免费咖啡顺着那件定制西装往下淌，哒哒。
唐棠的心脏也在哒哒报警，要死了！原来咖啡真的可以飞那么远。
整个区域安静了。
顾瑾彥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大片的西装，掀开眼帘，冷清的黑眸扫向唐棠。
女孩清澈的眼睛睁得像又黑又圆的葡萄，嘴巴微张，手里还举着那个罪魁祸首的纸杯，咖啡还剩下一小半，朝着男人，要泼不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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