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微年看过来时,柏寅清已整理好表情,依然冷静、平淡,与平日里冷淡禁欲的模样并无不同。

柏寅清来到虞微年身前,经过盛明聿时,眼尾含着寒意,警告地看了一眼盛明聿。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下一秒,他便低声柔和道:“宝宝,围巾。”

“啊。”虞微年下意识去推,“不要。”

虞微年特别讨厌围巾,脖子本就敏感,被围巾缠绕住时,他总会觉得透不过气,像被蟒蛇缠住。

“医院有点冷,还是围上吧。”柏寅清耐心地劝说。

虞微年走在时尚界前沿,从头到脚的打扮无可挑剔。他是一个有审美的人,穿搭以美观为主,不考虑季节与温度。

柏寅清握住虞微年的手,很冰。

原本还算温和的眉眼瞬间拧起,柏寅清搓了搓虞微年的手,发现这样效率太低,干脆直接把虞微年的手贴到颈侧取暖。他天生体热,等体温把虞微年的手捂热一点,才拿出来。

柏寅清给虞微年贴了几个暖宝宝贴,才再次低声道:“围巾和你的衣服颜色搭,好看的。”

虞微年这才看了眼围巾。

颜色是新年新上的浅色系,确实挺好看,与他这身衣服很搭。能看出柏寅清并不是随手拿的围巾,而是根据他今天穿搭,进行精心挑选。

虞微年勉为其难道:“好吧。”

“……”

盛明聿全程被忽视,他看着虞微年皱着张扬脸蛋,被体贴细致照顾,又被缠上围巾。至此,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柏寅清忽然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

仿佛在宣告主权。

虞微年原本不觉得冷,围上带着柏寅清身上体温的围巾后,却感受到被包裹的温暖感。他这才注意到一旁还有盛明聿:“嗯?刚刚说到哪了?”

盛明聿脸色看起来并不好看,似乎有些落寞。他说:“你最近在做什么?很忙吗?”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怕被柏寅清听见,虞微年为难。

“啊……”

虞微年想起盛明聿说的,他不回消息这件事。

这段时间他忙着和柏寅清厮混,哪有空回消息?中途柏寅清时常出现状态,半天没办法起来,他借此稍稍喘了口气,总会用“回消息”作为借口,换取休息的机会。

他意外点开一条消息。

有人办法给他发了私密照。

超高清,放大,清晰到能看到上面的纹路。

众所周知,虞微年爱玩儿。很多人也想往他身上贴,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矜持的、放。荡的……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这些人做不出来的。

深夜发照片勾引,算是最低级的招数。虞微年心情好了会

打开看两眼,点评一二。

但当下情景有些不合适。

“……虞微年当时就愣住了,可能是因为刚做完,他脑袋还迷糊,盯了好几秒,才慢一拍地看向柏寅清。

柏寅清也在看他,又缓缓将他抱起。一边抱着他蹭,一边语气不明。

“这么点大,也好意思给你发?

冷淡低哑的男声,裹挟浓重嘲讽意味。

若是从前,虞微年必然会笑着调侃回去:“人家比你小怎么了?最起码人家现在有用,硬度坚实可靠。哪像你,半天都折腾不好。

虞微年险些嘴快,幸好他及时收住了。他好不容易才休息会儿,才不会主动给自己找罪受。

他赞同道:“就是,我还是最喜欢你的。

虞微年坐在柏寅清怀里,满是依赖。好景不长,过去二三分钟,柏寅清蓦地开口。

“宝宝……

“嗯?

“我好像好了。

“……

虞微年:“??

在柏寅清如此不稳定的情况下,虞微年根本没机会回盛明聿消息,或许他有机会看手机,但盛明聿的消息早就被刷下去了。

这些具体缘由,虞微年自然不可能告诉盛明聿,他只是说:“最近是有点忙。

柏寅清脸色微沉。

虞微年看向他:“你怎么还不进去?医生等你呢。

柏寅清:“现在去。

临走前,柏寅清又看了盛明聿一眼,刚走一步,又折返,低头亲了亲虞微年的手指。

“我马上就好。他停顿片刻,才说,“等我。

虞微年不耐烦地应了两声。

柏寅清一走,走廊瞬间安静下来,虞微年和盛明聿没什么好聊的。要是从前,他不介意和盛明聿玩玩,可他现在发现,盛明聿也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他习惯给自己留后路,谁敢保证以后的想法。

万一他以后又对盛明聿来兴趣了呢?

“你来陪你男朋友复诊吗?盛明聿语气艰涩。

“是啊。虞微年问,“他的病情怎么样?主治医师没和我说。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作为医生,盛明聿有着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他不会透露病患病情。另一方面,他确实对柏寅清的病情掌握不多。

虞微年想了想,也是。

柏寅清这人戒心很强,独占欲与控制欲也是,他根本不允许不相干的人进入他的生活,更别提让别人了解他的弱点。

恐怕盛明聿知道的,还没有他多。

“原来是忙。盛明聿说,“我还以为是被你男朋友发现了。

虞微年忽的看向他,露出一个饶有趣味的笑:“你还怕被发现?

“……

盛明聿轻声说,“我是怕你为难。

虞微年发现盛明聿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他为难?他有什么好为难的。

他又没联系有对象的人。

但盛明聿的表情太好玩儿了,虞微年这人天生爱留情,这一点总是改不掉。再加上盛明聿也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让他难免多了几分耐心。

“放心吧。他安抚似的眨了眨眼睛,“他不会查我手机的。

柏寅清结束复诊,马上去找虞微年。他步伐迈得很大,仿佛他稍微慢一点,虞微年就会抛下他。

直到看到虞微年还坐在原位,柏寅清脚步才顿在原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有着说不出的庆幸。

虞微年还在。

虞微年没走。

虞微年正把半张脸缩在围巾里,身上裹着较大一号的风衣,只伸出一根食指划拉屏幕。看那样子,应当是在打麻将。

“是不是等很久了?柏寅清摸了摸虞微年的脸,热乎乎的,应该没有冻着。

“这么快?虞微年有些诧异,盛明聿刚说给他去买咖啡,人还没回来,柏寅清就结束了?

“医生怎么说?

柏寅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结束一系列的测试后,医生表情复杂惊诧,按理来说,他这种情况很棘手,更别提还有滥用药物的经历。在有限的医学手段下,开出来的药,也只能尽可能缓解他的病情。

在柏寅清住院的那段时间,整个医疗团队焦头烂额,情况太糟糕了。但这才过去多久,他的许多测试都有好转迹象,不像先前那般恶劣。

像发生了奇迹。

柏寅清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在意一点。如果他的勃。起问题没有办法彻底解决,满足不了虞微年的话,虞微年一定会找别人。

医生却说,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只能慢慢治疗。

柏寅清自然不可能告诉虞微年这个答案:“医生说没事,问题不大,再吃几天药就好了。他还说,我恢复得很好。

“……是吗?

柏寅清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似是要增加可信度。虞微年是不信的。

他看着一张张单子,对比从前,能看出柏寅清的病情在好转。

如果说先前柏寅清是无药可治的、只能等死的绝症患者,那么现在,柏寅清像得到了特效药。哪怕见效很慢,但确实有效。

为什么呢?他记得医生说过,开出来的药,其实作用不大。

这段时间,虞微年也没见柏寅清露出痛苦难受的一面。是隐藏得很好,还是副作用没有发作?

虞微年综合思考过后,得出结论。也许柏寅清的病,主要来自心理方面。

吸烟区,虞微年正准备灭掉烟,却见

柏寅清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指尖看。他偏过身:“想试试?”

他记得柏寅清不抽烟。

柏寅清说:“可以试吗?”

一根烟而已又不算什么。虞微年刚要从口袋里取烟却见柏寅清蓦地弯身低头在他略有惊诧的注视中薄唇蹭过他的指腹含住那截湿润的烟嘴。

虞微年极轻地挑了挑眉。

“味道怎么样?”他说“舒服吗?”

柏寅清第一次抽烟没被呛到但也不会过肺。他说:“不舒服。”

“但有你的味道我很喜欢。”

虞微年觉得好笑:“怎么碰了我的口水就觉得香了?”

就这么喜欢沾了他体。//液的物品吗?哪怕是不喜欢的烟也能因为他抽过愿意试着去碰一碰。

“我真怀疑我哪天上厕所你都会张嘴接。”

柏寅清并未回答漆黑眼眸克制又缓慢地看了虞微年一眼。虞微年没有错过他喉结稍稍滑动了一下。

“……不是。”

虞微年惊讶“你认真的?”

柏寅清转移话题:“刚刚是盛明聿在陪你吗?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嗯?”虞微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说什么啊。”

“好吧。”

柏寅清没有说话这个话题像带过了。他帮虞微年拉开车门掌心扶着车顶、避免虞微年撞到又贴心地帮虞微年取下围巾系好安全带。

最终才是关闭车门。

车内十分暖和虞微年坐在副驾驶看到柏寅清绕到副驾驶突然产生一种感慨的念头。和柏寅清在一起他好像变懒了。

这也不能怪他是柏寅清太过勤劳。柏寅清特别喜欢照顾他具体到连上厕所都要帮他把着。

在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他很难不变懒。最要命的是他居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贴心照顾。

“怎么不告诉他你最近和我在一起?”

柏寅清刚上车便猝不及防开口。虞微年还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人都跟着愣了愣几秒过后他才意识到柏寅清在吃醋。

盛明聿问他最近在做什么他回答在忙。柏寅清因为这个吃醋?

柏寅清开口时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只是闲聊般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实际妒火已烧得旺盛几乎要没了理智却还是装出一副大度的姿态。

“我确实在忙啊我哪里说错了吗?”

虞微年单手撑着椅面缓缓俯身靠近。他掀开衣服下摆让柏寅清清晰看到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暧昧吻痕。

“我最近不就是忙着跟你上床吗?”他捉着柏寅清的手

寅清眼神暗下他喉结滚动眸底浮现出虞微年熟悉的食欲恨不得将虞微年整个人吞掉的贪婪食欲。

在他低头吻上来之前虞微年一把将他推开又把衣摆放下遮住所有风景。

“你干什么?这是车里随时有人经过。”虞微年正色道。

柏寅清知道虞微年在戏弄他他已经习惯了。他收回手声线克制道:“好我们先回家。”

他刚插入车钥匙副驾驶的虞微年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昏黄狭小的车间内他看到虞微年朝他挑起一抹笑。

“等回家我跟你说一件事。”虞微年说。

柏寅清忐忑了一路。

虞微年想跟他说什么事?有什么事不能当场说非要等回家的试试说?

虞微年只和盛明聿待了十几分钟是盛明聿和虞微年说了什么吗?

斑马线前车身缓缓停下。上方红灯透过玻璃照在一张阴沉紧绷的脸上。柏寅清紧紧握住方向盘侧首望着副驾驶熟睡的睡颜眼神幽邃仿佛压抑着风暴。

虞微年受不了他决定再甩了他吗?

一路无声直到车子回到小区地下车库虞微年才悠悠转醒。但他意识一直是朦胧的他只隐约知道有人帮他解开安全带扣子又将他裹进外套抱在怀里。

直到彻底苏醒他才发现他已经躺在沙发上。而柏寅清正半跪在他的膝前准备帮他脱袜子。

虞微年险些以为他在做梦。

他什么时候到的家?柏寅清又是什么时候帮他脱的鞋?他竟一无所知……

柏寅清伺候人的本领已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动作轻柔到不会叫人察觉吗?

“寅清我……”

虞微年缓缓坐直身他还有点没睡醒又有点口渴。可一张嘴便忘了他想说什么迷茫地呆在原地。

“想喝水吗?”柏寅清却像解读了他的想法

临走前他的额头还被亲了亲。

柏寅清很快便从厨房倒水归来水是温的怕虞微年喝着单调又贴心地加了蜂蜜。微甜的口感配以清冽的温水润泽了喉咙也叫虞微年稍稍清醒片刻。

柏寅清手里拿着杯子抬高杯底像喂小宝宝喝水一样一口口地喂。等虞微年偏过头躲闪他将杯子放在一边熟练地抽出乳霜纸给虞微年擦拭嘴巴上的水液。

“……”苏醒过后的虞微年仍然觉得十分夸张。但他已经习惯了被这样照顾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对了我说过回家后跟你说件事。”虞微年说“差点忘了。”

柏寅清动作一顿他收回手掌心中的乳霜纸被揉烂。

“什么事呢?”柏寅清

语气很轻,在昏暗敞亮的客厅内,却显得极其幽冷。

“你知道我快毕业了对吧,我妈之前问我要不要回美国,之前我还没想好,最近我想明白了,我确实该回去。”

“……”柏寅清手指蓦地收紧,“是吗?”

“我有些产业还在美国,虽然有人帮我处理……但我还得回去盯一下,有几个项目比较大,不亲自过目不放心。”虞微年说,“我已经和校内打过招呼,程序已经走完了,之后流程也能走线上,有人帮我处理。”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你还有课对吧,所以……”

柏寅清眼神骤然冷下,他极快地打断:“下学期会有交换项目,我会申请交换,跟你一起去美国。”

虞微年似乎有些惊讶,他侧首对上一双隐忍克制的眼睛。柏寅清脸色苍白,表情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什么。

“你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国内?你想离开我?”

“你想和我分手?”

柏寅清说着,双目因充血而迸发出病态狠厉的情绪。他语气柔和至极,“你想都别想。”

如庞然大物般的身躯,伴随阴影慢慢将虞微年的身形笼罩。虞微年像被圈入领地的动物,视野之处是无尽的暗色。

“……”

虞微年说:“好好说话。”

简单几个字,便像一盏明灯照亮混沌幽暗的前路。柏寅清瞬间清醒,他这才意识到他方才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

“宝宝……”

柏寅清立刻单膝跪在虞微年身前,捧起虞微年的脚踝,依恋地将面庞贴在虞微年的膝盖上。

他整理好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弱势,“我跟你一起去,我去照顾你,好不好?”

短短时间内,柏寅清表演了个大变活人。虞微年轻笑一声,他双腿交叠,睡意也没了,就这么俯视着柏寅清。

“我回去后,那就是我地盘。”他问,“你照顾我?”

柏寅清斟酌语句:“总有人需要照顾家里。”

他缓慢地蹭了蹭虞微年的膝盖,低声说,“我很好用的,不是吗?”

刚刚露出尖锐雪亮獠牙、展现攻击性的柏寅清,转身变得弱势可怜。

像一只披上狼皮的羊,不小心露出了爪牙。

虞微年明知道这张冷淡皮囊下藏着病态的阴暗与疯狂,却还是乐意看柏寅清伪装。

很矛盾。虞微年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同时又沉迷不确定因素。又或者,他更喜欢征服不确定,将不确定变成确定,继而掌控一切。

柏寅清完美符合他的理想型,而他也尝试体验过无数次的同款类型。柏寅清更像他开出的隐藏款盲盒,这世上只有他有。

一无二。

有趣极了。

在虞微年态度不明的注视下,柏寅清心跳加快,悔恨交加、恐慌焦虑……各种情绪交织,令他心跳加快,视野都要变得模糊。

为什么会没有控制好自己?不是说好了,要一直在虞微年面前装下去吗?

为什么因为一句话就沉不住气?又为什么要惹虞微年生气?!

柏寅清提心吊胆,等待虞微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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