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泠辞所说,那洞里确实有一池深不见底的池水。

白羽尘把螽蜩逼进了水池,本以为这样的“飞虫”浸入水里便活不了了,忘了这螽蜩也是上古妖兽。

螽蜩被逼入水里后迅速挤在一起凝成一团,羽翅快速扇动,让四周的水流动了起来,竟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屏障。

它们沉入池底,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白羽尘追着也跳进了水里。

这水池与外面海域连成一片,这些螽蜩只怕是想从水里遁走再飞回去。

白羽尘在水里速度不减,很快便追上了这群螽蜩。

在水里螽蜩依然快速灵活,面对白羽尘的围攻,时而散开,时而聚拢,显得游刃有余——

不过时间久了,它们速度还是慢了些下来。

白羽尘打算把它们打散后再逐一解决。它们只有凝在一团的时候威力才是最大的。

前面是一片幽绿的水草,是个好时机。手掌蓄力正欲出击,那团“水雾”倏地不见了。

白羽尘拨开水草四处寻找,不见半点踪迹。

难道他们真会水遁?

倏然,水中冒出几串细密的水泡,引起了白羽尘的注意。他低头寻去,一群鱼儿被惊得四散而开,露出一个扇贝。

扇贝硕大无比,应该是活了有上千年。洁白无瑕的壳,泛着五彩琉璃光,在水波中显得更加神秘。

“原来躲在了这里。”

白羽尘推了推扇贝,纹丝不动。又试了诸多办法都没有办法挪动半分。

那就只能撬开了。

这是千年老扇贝,壳坚硬如石,硬撬只怕占不到好处。

白羽尘环视四周,几条小鱼正钻进沙堆里找食。

他心生一计。

半晌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水草,水草上穿着一串小鱼,怕这老扇贝不合胃口,各种品类的鱼都各来了一条。

白羽尘才刚把这串鱼挪到老扇贝口前,一串细密的水泡中,老扇贝既然开口了。

白羽尘立马捡了一块石头卡在扇贝之间,防止他又闭上口。

老扇贝直接大开,只是没见到“水雾”,只见到一“人”端坐在里面。

白羽尘心中一惊,手已经伸出拉住这“人”,

“崇厉——”

崇厉见到白羽尘也是惊得说不出话,他说不出话是如今的白羽尘已经变了模样,除此之外是螽蜩此时正在他体内。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崇厉点点头。

“那你还——”

话音刚落,白羽尘耳朵已经开始流出血来。

血在水里晕染开,很快他便被血水包裹其中。

“你真是不要命了!”白羽尘上前绑住他,他也很配合,两人往海面浮去。

另一边,妖兽洞前,大战正接近尾声。

没有了螽蜩的干扰,妖族、仙兵、仙官们打得畅快。

白昭言和他的暗影把蜚揍得鼻青脸肿,与一开始出现的时候判若两牛,蔫儿巴巴得被冥鬼抓进了特制的笼子里。

白胤川是本相,一头神骏非凡的神兽。雪白的长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背上稳稳驮着沈泠辞。那头獦狚,早被他大卸八块。

风裂翅膀上血迹模糊,利爪旁的蛊雕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熊憾站在他对面抱着手,身上衣服血迹斑斑,两人目光撞击在一起,忽然相视一笑。

郎济和许衍坐在地上累得气喘吁吁,两人隔空击了一掌——

北辰靠在一颗树上,松出一口气,对着霍骁招了招手。

地上横七竖八陈着一片凶兽的尸骸。

冥王端坐于三头妖兽之上,那妖兽的嘴笼已经打开,嘴边糊满血迹,俨然已吃饱。他身旁立着一只九尾白狐,此刻正昂着头,斜斜睨着地上的蠪侄。那目光冷厉如刀,只一眼,便叫那妖兽腿脚发软,只能伏跪在地。

一切已尘埃落定。

白羽尘擒着崇厉从天而降。

崇慈一眼便认出了他,崇厉才落地,崇慈冲跑了过来——

“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好了。”

崇慈满身血污,也未有一瞬认输、放弃过,可是此时她只想跪下求所有人放过崇厉。

再抬起头,崇慈已是满脸泪痕。

“哥,你怎么了?你耳朵怎么一直在流血。”

白羽尘把千年老扇贝里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哥,你快把它们放出来,你会死的——快——”

崇慈在崇厉身上按压,似乎想要把螽蜩挤出来,可崇厉心意已决。

他按住崇慈的手摇摇头。

白昭言、白胤川已幻回人形,白昭言指尖升起灵力在崇厉身上轻点了几下,把螽蜩封在体内。

崇厉这才开口:“阿慈,对不起——对不起——”

螽蜩在他肚子里疯狂扇着羽翅横冲直撞,他觉得自己的内脏已经被搅在了一起,鼻腔一热,血从鼻腔流下来。

看着崇厉这个样子,崇慈咬着下嘴唇强忍哭声,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倒出五颜六色的药丸喂给他。

崇厉走到白昭言面前跪下,对着他磕头,又对着四周围拢来的各族妖、包括自己族的妖,全部都磕了一圈。

“对不起——”才开口,血便冲了出来,顺着嘴角滴下,糊了半张脸。

他跪在白昭言面前道:“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去做的,与崇慈无关、与我族妖无关,不要处罚他们,全都是我一人做的。”

看着白昭言投来的目光,口中吐出几口血又继续道:

“本来听到镇冥渊我还在犹豫,赵哲告诉我说只是放出一些凶兽,一来可以削弱妖神族,也可以显出自己妖王的能力,二来也可以让——让花神大人吃点苦头,我当然也有私心——咳咳——”

“哥——你别说——求你别说了——”崇慈已顾不得其他,抱着崇厉放声哭了出来。

这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崇厉抱着她拍了拍背,又轻声说了几句“对不起。”

“但是我去到镇冥渊里才发现,那些凶兽根本控制不住,竟然逃出来那么多。都怪我——都怪我——”

崇厉说完这些又低下头吐出一大滩血,除了崇慈在他身旁,他的族妖都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赵哲一个仙官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白胤川问道。

“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悄悄打听过,但是赵哲嘴巴很严,估摸是仙界最大的那位——”

话还未说完,倏然间,他体内的封印已被螽蜩撞开,他只好自己强行封住。

吐出大口大口的血,眼角、耳朵也开始流血。

“哥,你把它们吐出来,还不好,我求你了——”崇慈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崇厉对着白昭言用口型道:“杀了我——”

说完便在地上打起滚来,一根长尾搅得地上烟尘四起,他捂着肚子蜷缩在一起,想要用尽最后力气把螽蜩封在体内。

白昭言举起手——

“你会尸骨无存——”

崇慈扑倒在地上抱着崇厉,她知道崇厉真的没救了。

白昭言手掌中冒出一圈亮光——

沈泠辞一只手握紧白胤川掌心,白胤川回应他捏了捏手指。

亮光划过夜空,须臾间,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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