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玄幻,变化莫测。

朝九宁见过许多千年前留下的星图卷轴,但见星辰排布便已觉得玄妙无比,然她当初未开朱雀星象,并不能参透多少。

可如今,那点点星辰在朝九宁眼前分列排布,朝九宁能将它们以点成线,铺陈为阵,每一次落笔都有星力在星脉之中汇转一个周天。

星境攀升,从一星中期迈入后期。

细枝笔下,朱雀睁开了眼睛,展开双翼,直到最后一笔尾羽功成,它像是骤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燃烧的烈焰,点亮天幕。

朝九宁伸手,在它烧尽的余晖中握住了什么,然未等她细看,四周蒸腾的热浪便撕开了空间。

夜风的清凉叫朝九宁微微一怔,不知不觉期限已至,问典阁关闭,她自然也被传送出来。

此时暮色四合,问典阁周围已不见什么人,只有司莲还等在外头。朝九宁在问典阁中待满了九十九日,于外界来看,却只过了三日有余。

司莲比朝九宁早了两个时辰出来,此时见她,低垂的幕篱微微一动,已是迎上前来。

“师父。”

两人间不过百步之距,当中却似骤然隔了一面水镜,将他们分割成了两个空间。

朝九宁的身影莫名模糊了一瞬,司莲立时出剑,然剑气所及之处空空荡荡,哪还有朝九宁的影子!

天边一道金光掠过,经酉门大弟子文曲御书而来,手中捏着一道【字言·追名】。

将将赶到此处,文曲身形一滞,已是讶然:“奇怪,怎么失效了?”

文曲手中的名字是朝九宁在问典阁中亲手所书,以此施展追名,可以寻到写名之人的踪迹。

可眼下,金色字印突然溃散,竟连一点星辉都未能留下。

就像……被什么人掐断拦截了一般。

司莲紧握剑柄,右眼霎时沉暗。

***

朝九宁在察觉不对的那一瞬便点了星图阵,脚下立星北斗,攻防皆备。

外界早已入夜,朝九宁所处之地却亮如白昼,她仿若立于云巅之上,正见虹销雨霁,碧空万里。这等情境之下,总能叫人生出几分怡然自得之感。

如若,没有那些盘踞四周,蠢蠢欲动的蒲草的话。

柔韧的蒲草率先动作,分裂、延伸,纵横交错,眨眼便织成一个青色囚笼,朝九宁亦当即运笔点星,脚下星图旋转,炽火如流星,将青笼烧出道道豁口。

然生命之力源源不绝,这条烧尽便有另一条补上,依旧将朝九宁围困其中。

五行修士。

朝九宁目中微沉,能在一方空间肆意抽调五行之力,至少是三星天玑境的修为。

“困而不杀,必有所图,何不现身?”

青笼之外,蒲草一路延伸,在空间的尽头现出一道人影。

来人身形微佝,银色的法袍隔绝一切窥视,朝九宁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隐隐杀意。

朝九宁转了转细枝笔,竟直接将之收起,对那似有若无的杀意视若无睹。

“小小年纪,胆子倒大。”

青色蒲草柔韧如丝,贴近朝九宁身侧,像是也学会了呼吸一般,微微浮动。

她开门见山:“你同石崇州是什么关系?”

朝九宁一顿:“石崇州?”

“不必否认。”那人径直道,“我知你看过药典。”

修士石崇州,曾被称为“五行第一人”,亦是四方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然他不是出身于任何一个仙门世家,而是以散修之名破境六星,凭一手五行医术纵横天下。

他亲手所著的药典价值几何,不可估量,若非亲近子弟,何人得见?

可来人张口便断朝九宁看过,又是凭何能这般确信?

她可是刚从问典阁出来。

几息之间,朝九宁已抬眉:“那张丹方。”

“不错。”来人亦不避讳,“问典阁中最后一题,正是炼制洗髓丹的残方。”

洗髓丹,顾名思义,是一种叫修士脱胎换骨的丹药,传闻中的金品洗髓丹甚至能改变星脉走势。

百多年前,这丹药曾经盛极一时,却又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朝九宁按下眸中思量:“那题,我是胡乱答的。”

“看出来了。”那人道,“你答得狗屁不通。”

朝九宁罕见默了一瞬。

“但其中有一味药,你答对了,却又答错了。”

那人仿若闲庭信步,主宰这方空间的压迫之感却不减反增:“炼丹取五行之气,姜生果是最为常见的基础丹材,世人都知红果为熟,青果为生,用的姜生果从来都是熟透的红果。唯石崇州药典之中提及,以药性区分,青果上佳,红果次之,所以他炼药用的都是青果。”

“可偏偏,炼制洗髓丹仅需姜生果部分药性,用红果足矣。”

朝九宁看过药典,即便是胡乱作答,也会下意识用上已有的认知,阴差阳错,便叫来人看出端倪。

朝九宁若有所思,那人已是语气一沉,杀机拂面:“药典在何处?石崇州的药典怎会被你所见?”

朝九宁看了眼蠢蠢欲动的蒲草,毫不怀疑若她的答案不能令此人满意,这些看似柔软的蒲草就会瞬间贯穿她的脖子。

“我是看过石前辈的药典。”

眼见蒲草又近一寸,朝九宁依旧神色坦然:“也确实是光明正大看的。”

“撒谎!”那人冷声道,“药典上禁制分明,你一介小辈,又修为低微,怕是看上一眼都要晕上数日,又如何能熟记内容?”

“你究竟是哪家的人?颜家,还是白家?”

朝九宁眸中微动,这两个姓可都是世家大姓,在西京地界,随便跺一跺脚,就能震得散修们人仰马翻。可在此人嘴里,却像是急于要吐出去的脏东西一般。

“我姓宁。”朝九宁道,“不过是一介散修,与前辈口中的两大家族并无关联。”

“药典我确然看了,只是看的刻本,正本我虽未有幸得见,但如今应当在我师祖手中。”

那人上前一步:“你师祖是谁?”

朝九宁将手一抄,浑身透出股显而易见的得意劲儿:“天阙紫微峰剑仙首座大弟子,人称紫微儒剑,莫书涯。”

那人步下一顿,银色兜帽下溢出一声低喃:“是他……”

朝九宁微微眯了眯眼,又听那人问:“莫书涯早在百年前就已行踪不明,据我所知他座下从未收过任何弟子,你同你师父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朝九宁的心口坠坠一沉,闻此人语气,她虽认识师兄,却也并不知晓师兄下落。

百年之前,师姐冰封紫微峰后,师兄便下落不明,连问典阁都不知他去处。他究竟会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小丫头,你可知诓我会是怎生下场?”

“我说的是实话。”

朝九宁暗道,至少不全是假的。

朝九宁看的药典确是刻本,是师姐虞青词不知第几次被大师兄罚刻书时抄录的,正本就在紫微峰的剑影阁中。

当年,师兄与石崇州老前辈是莫逆之交,老前辈生前常来紫微峰与师兄下棋,后将药典送给了师兄,师兄便将之收录在剑影阁里,同他的宝贝藏书们放在一块。

不过,好似就是自那之后,朝九宁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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