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过窗,照亮宋泽玉平静的面庞。

他迷迷糊糊地扭转着头,试图活动僵硬的身躯,右手虚空一搂,自然扑了个空。

“阿鸢......!”

宋泽玉骤然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

精神缓慢集中,梦里的零星碎片依次散去。乔鸢用以束发的白玉簪恍若还在他的掌心,昨夜与宋泽玉“相拥而眠”的娘子有且只有一位。

她原在他怀里,双颊飞霞,后仰着闹他。那娘子眼波流转,如秋水潋滟,教他再也看不清其他。

宋泽玉垂首,落目是白皙的一段脖颈,如玉洁润。他心间一颤,不自觉侧头下挪,慢慢吻住温软的躯体。

——也吻住了温凉的木椅。

完全回过神来的宋泽玉不必伸手去探,便察觉到身下的层层异样,顿时面露窘迫。

......尽管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但这是头回梦里出现了一个人的真实样貌。

还是,切实存在于他的生活里的活人。

他对乔鸢究竟如何心思,还消问吗?

宋泽玉一边唾弃自己肮脏下流,一边又慈悲地宽宥自个儿这是人之常情。

既有美人兮,怎怪他倾慕?

无非证明他对乔鸢,越是贴近,越会自我妄想罢了!

“公子,接风宴一事有些新进展,您何时方便过目呢?”

郑伯的声音恰时在外响起。

宋泽玉懊悔般抓了抓后脑碎发,丧气道:“郑伯,你来得正好......那个,你先进来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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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未像王府那般修建山水园林,只在偏院开出一侧当花厅。花厅为敞轩式,入口处有十几块雕龙屏风遮挡内里景色,好似游龙经过,栩栩如生;厅前庭院有半亩之广,却不见花木,一片空荡。

不过巳时,宋泽玉已然换好新衣裳,立于花厅院落正中,思忖着如何摆席。

时至入夏,日头渐热,宋泽玉的装束不再同江南公子一般,反倒是更贴近岫州百姓些。他今日身着墨色对襟广袖长衫,腰间一根暗红色云雷纹系带,尽显潇洒华贵。

天光洒落,精瘦的胸膛虚掩在飘动的开襟之下,好一个,若隐若现。

乔鸢入目此景时,指间的荷花团扇下意识遮面去,生怕被宋泽玉看见压不住的唇角。

......以往真以为他是什么病弱书生,此时看来也是有些三脚猫功夫嘛。

乔鸢想着,又偷偷望去一眼,随后立刻低眉敛目,喉头微动。

郑伯早便候在宋泽玉身侧。他方注意到乔鸢,便笑着请进:“乔娘子来了。”

宋泽玉面色莫名一红,也跟着回首侧身,长长吁出一气。

乔鸢轻柔地摇着扇,先去迎郑伯,笑问:“接风宴居然是在府内办么?”

她视线故意在宋泽玉身上流连忘返,像是吃得心满意足后才回敛目光,揶揄道,“还以为,按咱们宋四公子的脾性,得包下天光楼呢。”

宋泽玉觉察出乔鸢的“意味深长”,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透顶,可嘴上是不肯饶过谁的:“阿鸢若是想要整个北境都晓得你要与我定亲,现在同管事打个招呼也使得。”

宋泽玉直身,骤然贴近至乔鸢面前,双目锁住这位爱调笑的娘子,低低道:“阿鸢知道的,我都是在等你愿意。”

乔鸢可不敢应下这种话。她眼神闪躲,不敢同他对视。可视线堪堪下落,又刚好对上他袒露在外的半侧胸膛。

阵阵流光滑过微凸的薄肌,每一丝都闪得灼眼。

乔鸢按捺住想要触碰的欲望,忙用团扇去抵男人,道,“汗滴个没完没了,也不晓得擦一擦。”

这句话勾起宋泽玉脑海里的“前尘往事”,他眉头一皱。

“你还没教我呢。”

“擦汗还要教?”乔鸢一想到那次他莫名其妙的发难就无语,不免眼风斜斜,不爽嗔怪。

嘴上如此,乔鸢还是大发慈悲地给宋泽玉扇了扇风。

她环顾这可谓是朴素的花厅,不解问,“说正事,喊我过来,是作甚么?”

郑伯拿来一张宾客名单:“您过目。”

乔鸢落目,除却岫州太守王青实的名字,其他的一个也不认识。

乔鸢没好气地瞟向宋泽玉:“举目无亲,皆不相识,宋公子是打算让我看什么?”

宋泽玉扮无辜道:“明明是阿鸢重礼。”

闻言,乔鸢倒是一噎,神色也不及先前轻松。

若真说到重礼,宋泽玉是势必要回京州迎亲的......他这是回心转意了?

乔鸢这回没有贸然发问,不过送去二三探询视线。

谁知宋泽玉轻巧躲过她的眼神,反倒是抄起手,指尖在臂弯里不急不缓地轻点着:“厅内要留上几桌给娘子们说小话。这庭院要再移点花木来,鲤鱼池安排在何时修建?对了,天公要是不作美,还得再考虑节目编排......”

宋泽玉一顿,才笑说,“我又想办个衬你心意的,又怕处处过问你,平添你辛忧。”

“阿鸢,你说,我怎么办才好?”

尽管宋泽玉温声柔语,可乔鸢听来,并非字面意思。

......更像是,在敲打她的闺秀身份。

她若真是京中贵女,未来某一位的嫡妻,不可能不懂宴席章程。主持中馈是高门往来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乔鸢虽在长公主府操持过不少小宴,到底都是娘子们的私下玩乐,算不得什么正式场合。况且菜式、宾客、预算,这些都是长公主一口钦定的,她顶多从中依葫芦画瓢,学个大概,若在此时硬生生接下这活,被看穿的风险可不低。

乔鸢捏紧了扇柄。

“这是要交给我的意思么?”乔鸢佯作不解,柳叶眉小小揪在一块,有些不乐道,“东家专程我设的接风宴,竟要受宴之人来设计?”

闻话,宋泽玉忙道:“我非此意!阿鸢误会了。”他又对郑伯连使眼色,显然是要郑伯帮忙好言几句。

郑伯看着眼前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宋泽玉,无奈地开口:“乔娘子。公子他有时候说话不大利索,词不达意......”

乔鸢见此,悄然松了口气:原是想多了。

她掩下心间的惶恐酸涩,扬唇调侃:“我看他在外,挺伶牙俐齿的呀?”

郑伯笑呵呵地接话:“许是在乔娘子面前,总想博取您青睐。故而处处踌躇谨慎,谁知竟连话都说不好,只剩心是真的。”

“郑伯,你当真是来帮我的?”宋泽玉忙不迭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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