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最后，客人们渐渐散去，唐芜送完客人回包厢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云华，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放不下？”
外婆：“是啊，小芜可是你亲生的，哪有当着外人损自己亲女儿的，你让小芜听了怎么想。”
郑云华语气平淡：“我管她怎么想。”
外婆动气：“你！你简直气死我，我昨天再三跟你说要对小芜好点，你怎么就不听我的。”
郑云华：“我也想对她好啊，可我每次看到她，我就想起那个姓程的。我就开始恨，都是他，把我害成现在这样。”
郑云华对着母亲大吼：“都是你，都是你当时让我生下来，说什么下来你负责养，绝对不让我负责我才生的。现在你又让我对她好，对不起，我做不到！”
“好了好了，别这么大声，一会儿小芜该听见了。”
“听见我也不怕！”
唐芜迈步进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喊了声外婆。
外婆看向她，观察她的脸色，见她平静无波，这才开口：“小芜回来了，二姨她们都送走了？”
唐芜：“嗯，我们也回家吧。”
她过去搀扶外婆，郑云华先一步起身，拿着包掠过她往外面走。
饭店离小区不远，唐芜扶着老人回到家，然后进卧室拿包。
外婆见她把包跨在肩上，不由道：“你这是要走？怎么不在家多待一天。”
唐芜嗯了一声：“学校有事，大四比较忙我必须要回去。”
许爸拿着车钥匙：“我送你吧。”
唐芜拒绝：“不用了，我约的车已经到了，你们留在家陪外婆吧。”
她说着看向外婆：“外婆，我下次在来看你。”
外婆却握住她的手，一脸心疼。
唐芜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后抽出，跟老人告别，跨出家门。
车并没有提前约，她等了半小时才到，等坐上高铁时，已经很晚了。
关于自己的亲生妈妈讨厌自己这件事，她很小就知道了。
有记忆开始，她就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别的同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陪着，她却没有。
她问外婆，爸爸妈妈去哪了？为什么别人都有，就她没有。
外婆说他们工作忙，等有空了就会来看她。
等到八岁那年，他们终于来了，身后还跟着半大的许盈心。
许叔叔很温和，给她的兜里塞了一把巧克力，夸她长得漂亮。
她以为是爸爸妈妈，后来她才知道许叔叔是妈妈的结婚对象。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郑云华结婚后，唐芜也跟着回安城生活，她以为从此就有妈妈了。
但郑云华总是不理她。
其实郑云华这个人性格是很温和的，对外人好，对家人好。她会对许盈心笑，给许盈心买新衣服，却几乎没有对唐芜笑过。
唐芜以为是自己成绩比许盈心差，所以妈妈才不爱她。
于是她努力学习，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给妈妈看。
但郑云华看也不看，把成绩单当成一张废纸，铺在茶几上装果皮屑。她发现了，偷偷拿回来，但成绩单粘上黄色的水果汁，已经脏了。
有一天，她和许盈心一起回来，妈妈和外婆在屋里吵起来了，她才第一次知道了那个姓程的男人。
郑云华以前和一个姓程的谈过恋爱，两个人很恩爱，男人说一定会娶郑云华。
但后来男人攀上高枝，抛弃了郑云华，那时她已经怀有三个月身孕。
本来想去医院打掉，但医生说郑云华子宫有问题，能怀孕已经是概率很小的事，如果打掉，可能今后都很难再有孕。
外婆想了一夜，还是决定要下这个孩子。她苦口婆心跟女儿讲利害关系，并承诺孩子生下来由她全权负责养育。
外婆想得简单，怕郑云华以后不能生，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就算现在郑云华恨孩子父亲，但怀胎十月，又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生下来肯定会喜爱的。
哪知郑云华就是这么决绝，十月怀胎没有培养出一丝感情，孩子生下来她就直接扔给母亲，自己去了安城发展。
唐芜的名字是郑云华取的，原本不叫“芜”，而是“无”。外婆觉得不好听，改成了芜，姓也是跟外婆姓的。
她不是被盼望着生下来的，就连外婆也只是出于香火传承才考虑生下她的。
她和许盈心站在卧室门外听得一清二楚，郑云华在室内砸东西，花瓶掉到地上咣当作响，把许盈心都吓哭了。
还好许爸回来得及时，在他好言相劝下，郑云华冷静下来。
后来许盈心也曾取笑过她一段时间，说她没爸爸，妈妈也不喜欢她。
她没再反驳过。
她变得更加沉默，也不再有期待。
唐芜想回去跟外婆一起生活，可外婆年纪大了，她不敢再给外婆添麻烦，怕唯一对她好的人也厌恶她。唐芜忍住这个念头，只能在家里面更加沉默，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天已经黑透，动车经过广袤的田野，看不见一丝光亮。
唐芜脑袋抵在玻璃窗上，透明玻璃照出她的轮廓，眉眼垂得很低，目光散着，落不到任何一处。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周靳言发信息：【晚上要不要见面？】
动车速度很快，驶入隧道，那条信息一直在转圈，不知道有没有发送过去。唐芜息屏手机，闭目休息。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睁开眼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快到站了。
周靳言在两小时前给她回过信息：【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后面一个小时又给她发了一条：【还见吗？】
唐芜笑了下，回复：【西站。】
她没抱太大希望，已经很晚了，他不一定会出来。
但很快，他回过来：【稍等，我开车过来。】
动车到站，唐芜取下行李架上的书包，随着行人下车。京市最大的高铁站，客流密集，她走了好久才到站外。
一分钟前周靳言的消息传过来：【我在乘车点等你。】
唐芜背着包张望，一辆车及时停在眼前。车窗摇下，她看到周靳言的侧脸。
“上车。”他说。
唐芜拉开车门坐进去，她把包取下放在脚边。周靳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驱车离开。
车开出高铁站，周靳言问：“想去哪？回你家？”
唐芜精神不济，头耷拉着，语气淡淡：“随你。”
她再次闭眼。
唐芜不困，眯了二十多分钟睁开眼，周围是陌生的街道。她就呆呆地看着外面，晚上车流量不多，车子缓缓开着，不一会儿进入一处绿化很好的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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