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依又从那个噩梦中惊醒。

滔天的火势从偌大的宅院内拔地而起,人影刀声混乱。兰依耳边嗡鸣,唯一能看清的便是那一只金丝海棠的绣花鞋,躺在粘稠的血泊之中。尾缀的一串玉珠晃荡着滴落无边的血迹。

画面诡异而又让人胆寒。

兰依一瞬间惊醒,她连着喘了好一会儿气,额头冷汗直冒。

她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可是每一次都会深陷其中,难以醒来。

不知是否与自己的身世有关。但此刻兰依并未深想,她及时掐灭思绪从床上下来,到桌边取了茶盏咕噜噜灌下一口冷茶。

茶叶入口味道苦涩,是再便宜不过的碎茶。方家并不是只有这个条件,但这么多年,兰依早已习惯。

一杯冷茶下肚,心绪也平稳许多。

兰依稍作缓息,见着外面天色渐亮,估摸也是卯正时分。比她平日里醒得要稍早一些。

兰依摸去床边翻出几本这几日赶工抄出来的书册,准备去私塾那边和听学的子弟换吊钱。

她身上的银钱实在不多,总得琢磨些法子攒出去京洲的盘缠。

她将几册书本整齐地摞好,手脚麻利地系了结。转身背在肩上步伐轻快就要出门。虽然今早被梦吓到,并不妨碍兰依惯常的好心情。想着今日兜里能多几吊银钱,就更开心了。

兰依的房间不大,没两步就到了门边,她伸手便去开门。

一拉。

欸——?

打不开!

兰依向上的唇角往下一掉,随机撸起袖子用出更大的劲儿。这会儿倒是扯动了,门却只开了一道缝,外面传来的声音叮呤哐啷作响。

兰依看着门外挂着的那把大锁,心愣着往下一沉。

或许,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方兰真的把她锁起来了。

几日前,兰依在后山采药下来的时候就遇见几个在山上同采药的妇人,娄北村山多林深,许多药材都能寻见。镇上的药铺不时便采收。

这也是兰依攒钱的途径之一,方兰除了吃食一文钱都不会给她。她想去京洲的事只能自己想办法。

兰依人聪明又机灵,勤快也能干。

她数了数自己的钱袋,离去京洲的盘缠,满打满算再半年便成了。

可这个节骨眼,方兰娘家那个瘸了腿的侄子方向文科考回来,又没中榜。他已二十有七。兰依之前在私塾念学时见过他写的文章。写得让人眉头紧皱,兰依也很奇怪,怎么方家还能让他考取三次。实在不是做学问的料子。

或许是时隔九年,方向文年岁渐成,却无一建树还没成家。年前时来拜访方兰,无意间看到在檐下做织锦香囊的兰依。

院中白雪簌簌,方向文自此得了失心疯。

啊呸呸呸。

兰依气得直插腰,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硕大一把锁。

她眼睛圆溜溜转了一下,一个潇洒转身就回了屋内,开始翻箱倒柜像小猫一样地四处翻找东西。

不久之后,聪明小猫重新顶着铁丝来到门前,躬下身。

想关住她,下辈子喽。

铁丝缓缓伸进大锁,渐渐有了松动……

哐当一声,门锁和铁链冷冰冰地摔在地上,激起一层尘灰。兰依飞快地往后一退没让尘灰钻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背着包袱猫头猫脑地四处看了看,见院中无人。

她这院子本就极为僻静,只有一道四方天和一进一出两处角门,此刻月薄中天。

兰依掩了门轻手轻脚地跑出来,去两道角门处各自看了下。方兰做事一向仔细,果然这两道角门都上了锁。

兰依摸了摸下巴也没生气,方兰既然铁了心要她把嫁给方向文。那她也势必早做打算,等今日去私塾换完书钱,她得思索一下何日离开娄北村了。

兰依边想边干活,稳稳当当从院子中抱了石头出来堆好。

方家这些年因着石伯那十两金的缘故,吃穿不愁,日子过得也是今非昔比。这两进两出的宅院便替了从前的茅屋,连院子外都筑起了白墙,比照忻青镇上富户的样式砌的。

高矮一般,兰依曾溜去江洲打探过消息,见过真正的高门大户之院墙高耸。与眼前的院墙相形见绌,倒也难不倒她。

兰依翻墙也有过数回的经验,心里是有底气在的。费了劲儿支着身板刚露个头,迎面就是兜头一棒,结结实实打在她手背上。

叫兰依登时便失了力,一下子跌回去。饶是兰依身板结实,也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她感觉骨头快摔散了。

与此同时,角门的另一道也被人推开,方兰带着身边唯一伺候的姑娘寻进来,见她倒在地上,先是隔着墙头将坐在墙上手持木棍的儿子方木骂了一顿:“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依儿打坏了怎么办?哎哟,摔坏了吧。”

“小青,还不去把兰依扶起来!”

兰依闭着眼睛还在发晕,躺在地上听着她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心里只想对方兰翻白眼。

方兰平日里对她算不上好,但也从没动过粗,由着她自己在外面折腾。反正自从方家有了十两金后一家子都游手好闲。

村妇人家还学着城里的做派请了个丫鬟。

只是这待遇兰依是没有的,她也不需要。

这会儿被小青扶起来,兰依感觉眼前都还在冒星星。方兰见她晕得厉害,便让小青先将她扶进屋里坐着缓缓。

兰依扶着额头缓劲儿,方兰这会儿倒是不慌不忙。也就由着她缓,坐在一旁的桌子边等。

小青给她倒了杯茶摆着,也给兰依沏了一杯。兰依没接,她支着额头状似在缓神,实则脑子转得飞快。

实在想不到方兰今天这是唱的什么戏。

难道硬的不成要和她谈软的?

兰依想着眸色稍冷淡了些,反正不管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是绝对不会嫁给方向文的,她还要去京洲寻自己的身世呢!

兰依下定决心,也放下了手。小青见状便要过来扶她,兰依不要她扶,自己走过来也到桌边。但她在坐下之前,先俯身突然凑到了方兰面前。

“方姨,今日是什么意思?”

方兰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看见近在眼前小姑娘妍丽的容颜。方兰还是会心地弯了下唇。

兰依自小便长得好,任谁一看都知不是她们娄北村能养出来的。当年也确实是逃难才到了此地。

娄北村偏远,石伯安六年前被人追杀,拼死护着她到了这里,受了重伤。当时已是气数将尽,给了方家人十两金,将兰依托付于此。

最后摸了下小姐的头,看着小姑娘泪眼婆娑紧紧抓着他不放的手:“石伯,石伯伯,你怎么了……”

那时的她还那样小,仅仅十岁,石伯安一双锐利的鹰眼却在望向这个用命守护的小女娃时,满是不安和忧虑。

担心京洲的状况,担心大小姐的安危,更担心小小姐此后孤身一人,能否在这全然陌生的地界活下来。

可他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他腹部横插毒箭,背后满是伤痕,左臂在与人纠缠的途中被砍了下来,只留一截玄黑的衣袖在风中空荡荡地吹着。而残存的右手抱着小小姐不放,一路奔逃数百里,才到了娄北村。

他没办法再继续在身边保护她了。

石伯安所能做的,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话尽量说得连贯。含着血泪的叮嘱是十岁的兰依记忆中最后与这个漂浮世道的一点联结。

残酷又温暖。

石伯安离去以后,她身边空无一人。

她只能紧紧攥着那枚刻有‘沈’字的木牌,以及石伯安留给她的最后一把刀。

就这样,她在娄北村的方家,生活了六年。

从十岁,到十六岁。

兰依并不知石伯安是用怎样的手段,让方兰一家不敢妄动的。最初的两年,她们对她十分客气,客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或许是石伯安说这是京洲来的贵人,不久便有贵府登门来这里接她。

所以方家不敢有所怠慢,尽力满足兰依的要求,虽然她并没有什么要求。她刚开始哭了几日,为着眼睛又生生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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