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水下楼阁
两天两夜的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摸到了南海边那个小渔村的外围。
渔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海岸线稀稀落落地散着,屋顶是低矮的茅草和青瓦混搭,晾在竹竿上的渔网在暮色里泛着灰白。齐铁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的时候,海风裹着一股咸腥味扑面而来,把他这几天闷在车里的那点浊气全吹散了。
"终于到了……"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张启山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海图,闻言抬眼扫了车窗外一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齐铁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渔村入口那条土路上,远远地停着几辆陌生的马车,车辙印子很深,看着像是载了不少重物。几个穿深色短打的人正从村里往外走,步伐利落,彼此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渔民。
张启山把海图收了,沉声道:"本家的人,已经到了。"
齐铁嘴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张家本家那些人来者不善,他们盯上的东西跟佛爷要找的怕是同一件,若是在墓里碰上了,有得麻烦。
"先进据点。"张启山拍了拍车窗,示意马车绕了个弯,避开渔村的入口,沿着海岸线绕了半圈,在一处隐蔽的礁石崖壁后面停了下来。崖壁底下有一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的石头房子——这是谢九爷提前安排人备下的据点,里面干粮、清水、器械、潜水用的皮囊和绳索一应俱全。
众人进去之后各自休整了半个时辰,吃了些干粮,又把装备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张日山蹲在地上把绳索打了几个结试了试牢靠程度,陈皮阿四在磨他随身带的那两把短刃,狗五爷翻来覆去地折腾那盏水下照明的防油灯,霍仙姑在检查她带来的几个霍家熟水好手身上的皮囊。
齐铁嘴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副防水油布裹好的卦签,这是他下墓从来不离身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腕子上那串桂花——已经干了,花苞缩成一小团,可红绳还系得牢牢的。他摸了摸那串干花,把它往袖子里拢了拢,站起来走到张启山身边。
"佛爷,什么时候出发?"
张启山正站在门口望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在海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银色光带,随着波浪一晃一晃的。他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转身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不等天亮了。"他说,"现在就走。本家的人白天进村,晚上必定休息。我们趁夜里下水,从海路绕到墓穴上方,赶在他们前面。"
没人反对。众人利落地背起装备,熄灭了屋里的灯火,借着月色摸黑出了石屋。海边停着几条提前藏好的小船,船身窄长,吃水浅,专为夜间突袭准备的。张启山带齐铁嘴坐头一条,陈皮阿四、狗五爷和张日山挤第二条,霍仙姑带着她那几个熟水好手分别坐两条。
桨划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只带起细碎的哗啦水响。4只小船像4片叶子飘在墨色的海面上,借着月光和星子辨认方向,缓缓地向深海处驶去。
齐铁嘴坐在船尾,看着海岸线在身后一点一点地缩小、模糊,最后融进了一片深黑色的幕布底下。月光照在海面上,波纹碎碎的,他知道这片海的底下藏着一座汪家先祖的大墓。
他对水有天然的恐惧。前世如此,今生也没改多少。可他攥着船沿的手指虽然泛着白,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张启山坐在他旁边,一只手从船沿下伸过来,覆住了他攥得发白的手背。
"怕么?"
齐铁嘴偏过头看他一眼,月光落在张启山的侧脸上,把那张本就硬朗的轮廓又描深了几分。齐铁嘴吸了吸鼻子,实话实说:"有一点。"
"一会儿我抱着你下去。"
"……嗯。"
小船又往前划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的船夫打了个手势,意思到了。张启山站起来往海面上看了看,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点了点头,回头冲齐铁嘴伸出了手。
"来。"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张启山另一只手已经穿好了潜入水下的皮囊,口鼻处用油布和软皮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从船尾取了一副小号的皮囊给齐铁嘴穿戴整齐,然后把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手臂箍着他的腰。
"闭上眼睛。"张启山在他耳边闷声道,"下去了再睁开。"
齐铁嘴听话地闭了眼。他感觉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裹住了他,冰凉刺骨。他被张启山箍在怀里,感觉到张启山的手臂收紧了些,然后水流就在身边滑动起来,两人开始往下沉。
海水的冰凉让齐铁嘴打了个哆嗦,可张启山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暖意一阵阵袭来,暖融融的,像一座移动的火炉。他缩在张启山怀里睁开了眼,透过皮囊上那层薄薄的油布往外看。
海面下的世界是另一番模样。月光只能照到浅层,再往下就逐渐暗下去了,只剩一片幽幽的墨蓝色。周围能看见其他几个人的轮廓——张日山就在他们侧前方,动作利落地划着水;陈皮阿四游得极稳;狗五爷稍微慢些;霍仙姑和她那几个熟水好手像鱼一样穿梭在队伍两侧,时不时回过头来确认众人的位置。
他们顺着水流的方向漂了一段。忽然,齐铁嘴感觉到水温变了——从冰凉变得温热,像是一脚踩进了温水里。周围那股水流的方向也跟着变了,变得有规律起来,一圈一圈地打着旋,把他们往某个方向带。
齐铁嘴眯着眼往前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每隔几十米远丈远,暖流中就会飘过几具尸体。尸体脚上绑着铁链,整个尸身层站立姿态漂浮,长发散开在水里,随着暖流的波动飘飘悠悠地晃动着。而女尸脚上铁链的另一端没入更深处的黑暗里,不知道连着什么。那些尸体随着暖流缓缓的向前漂着,齐铁嘴他们随着漂移了一小段时间,发现那些尸体仿佛在顺着暖流在绕圈子,在围着一个什么东西转。
他们随着尸体转了两圈,发现所有尸体在经过一个特殊的点时会像有阻力般的停顿,然后才继续往前飘。,佛爷找到那个点,往前一冲,陈皮和狗五爷看刚刚还在前面的佛爷,突然做了一个前冲的动作,往前一冲后人就不见了,众人顿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入口了,纷纷学着佛爷的样子冲过暖流屏障。
他们穿过那道由长发尸体围成的暖流屏障时,齐铁嘴感觉身上像被一层温热的薄膜裹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松,整个人进入了一片完全不同的水域。水温骤然下降,水流也慢了下来,四周安静得只听见水压鼓动耳膜的嗡鸣。
然后齐铁嘴抬起了头。
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楼。
一座完完整整的、3层高的楼阁,安安静静地立在海底。
楼是木结构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几根粗大的朱漆柱子撑着一层层的楼面,每一层的窗棂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连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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