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个广场之后,莫晓乙才知道它本来就是晨曦之城最大的体育竞技场,并且紧邻乐堡。那几天被一家大型杂技团租下了场地,据说是要进行史上最惊心动魄的动物竞技表演,所以吸引了不少观众。
杂技团老板吴世全很无辜地声称,演员与驯兽师早就准备好的,就等最佳时机出现。怎么会想到莫晓乙和周觉会突然从地底冒出来,连他们都被吓了一跳。若是中断表演,必然会遭受信誉上的损失,再加上莫晓乙和周觉出色的外形和游刃有余的表现,竟然让观众们情绪空前沸腾,他也就顺水推舟,索性装作这一切早就是安排好的。
谁能想到后面变故迭生,那么多猛兽在竞技中落败身亡,到了最后连黑猩猩都集体造反了,竟让这场表演以闹剧结束,杂技团的损失无可估量,他们还想找人赔偿呢。
更让莫晓乙和周觉郁闷的是,乐堡内与此事相关的几处建筑已在当晚坍塌,只剩下满地黄沙和一些散碎的建筑垃圾,那座装满动物的库房早已无迹可寻。
有一条由乐堡通往体育竞技场的地底通道倒是保留下来,莫晓乙周觉他们应该就是通过这条通道被运送到体育场。他们之前所在的房间竟然如电梯一般,可以在有限范围内移动。
原本应该出现在竞技场上的驯兽师与演员全部晕倒在通道内,据说是被人从身后袭击,所以没能看到凶手的真面目,但是在场之人全都不约而同看向莫晓乙和周觉,不会就是你俩吧?
周觉被气笑了:“见过倒打一耙的,但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倒打一耙。你们是觉得我俩精力过于旺盛,无处发泄,还是手痒脚痒,没事找事,非要与野兽们干一架才行吗?”
莫晓乙冷笑附和,反问吴老板:“是啊,我们这样做,除了可以换来一群猛兽围攻弄得满身伤痕,供人玩赏取乐之外,还能获得什么好处?另外,你明知我们不是驯兽人员,依然任凭那群猛兽围攻我们,这难道不是蓄意伤害吗?”
吴老板终于无话可说,却一直坚持自己并非有意为之,并承诺给予经济补偿。
至于刑事责任,吴老板也表示愿意全部承担,还不断向着周觉赔笑致歉,表示想怎么判就怎么判,他决无异议。
可是周觉和莫晓乙非常清楚,这个吴世全就是一个背锅的,真正的幕后主使绝对另有其人。
这一切分明就是专门针对两人设下的连环圈套,步步计算,环环相扣,根本无懈可击。
这个哑巴亏,莫晓乙和周觉似乎吃定了。
但是看到那巨大的赔偿数额后,莫晓乙满心的郁闷瞬间消失。他狩猎这么多年,加起来都没这一次收入高。
住院疗伤的于小渡在电话那边听到赔偿数字后,也沉默了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再来几次也行的。”
不就是和豹子打架吗?只要钱到位,让她打恐龙都没问题。
周觉虽然不稀罕这点赔偿,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惊动媒体,只能表面结案,暗里继续调查。还将自己的那份赔偿又偷偷翻了两倍,分别打向莫晓乙和于小渡的账户,作为此次事件的私人补偿。
反正经此一役,莫晓乙和于小渡彻底摆脱贫困,步入小康了。
莫晓乙于小渡很满意,周觉却很烦躁,索性拽着莫晓乙去飙车。
莫晓乙连忙系好安全带,并好心提醒:“你的手机已经响了三次了,怎么还不接?”
周觉直接把手机甩给他:“告诉他,我现在很忙。”
莫晓乙虽然纳闷,还是乖乖地接住手机,刚刚按下接听键,一句“臭小子”就劈头盖脸地吼过来:“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你又在犯什么浑?跑到沙滩节上惹是生非还不够,竟然又跑去竞技场斗兽,你长能耐了是吧!你是不是以为换了衣服就没人认识你了,你当别人都是傻瓜吗?这些事若被不明真相的人传扬出去,对你会有多大影响?堂堂一国警监,先是和嫖客打架,再去和狮子打架,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名声太好了?你十八岁就做了警监,你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吗?可是你非但不谨慎低调,反而更加莽撞冲动,全凭意气行事,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莫晓乙等到对方一口气不喘地骂完,才礼貌回复:“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周觉,他现在很忙,所以让我代接电话。”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呆滞了一下,才疑惑地问:“你是?”
“我叫莫晓乙。”
那人似乎知道莫晓乙,语气缓和下来:“哦,我听小觉提起过,一位被称作煞星的优秀心理师。”
莫晓乙似笑非笑地瞄了眼周觉:“他太过奖了。”
“没想到小觉会让你代接电话,他的防范心向来很重,绝对不许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手机。既然他这么信任你,你就代我转告他,这次的案子已经引发多方关注,是他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只要找回罗院长,必能大大提升他的威信,对于以后的工作裨益多多。”
“周叔叔,我可以这样叫您吗?”
“当然可以。”
“周叔叔,作为朋友,我自认还是有些了解周觉的。先不论罗院长在周觉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就算换上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案件,周觉也会全力以赴。不是为了向别人证明什么,更不是为了提升威信,而是因为这本就是他的职责,身为晨曦警监的职责。”
对方好半天没有说话,就连周觉都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车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才轻轻响起一声叹息:“怪不得小觉那么信任你,有你这样的朋友在身边,真是他的幸运。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告诉他,不要什么事情都身先士卒,他现在是警监,不是野战兵,某些事务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他只需要负责决策,这样才可以腾出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情,明白吗?”
莫晓乙点点头:“好的,我会告诉他。至于他会不会听,我就不敢保证了。”
对方笑了起来:“你果然很了解他。哎,我这个做父亲的真失败,儿子连电话都不肯接,倒是让你受了连累,有机会来家里玩吧,也许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莫晓乙愉快地答应一声:“没问题。”
结束通话之后,车内沉寂了好久,周觉才干巴巴地来了一句:“那个……谢谢你。”
莫晓乙露齿一笑:“不用客气,其实和你父亲讲话,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什么?”周觉大吃一惊,一个分神差点撞上护栏,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气急败坏地叫,“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呀?和那种老顽固说话有什么愉快的?他满脑袋都是仕途政治,再没有别的东西。偏偏我这个做儿子的对这些一窍不通,无论他怎么费尽心机地栽培指点,依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真是对不起他的良苦用心呢,哼哼!”
莫晓乙笑容不变:“难怪了,你的父亲果然很爱你。”
周觉大声嗤笑:“爱我?哈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莫晓乙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不再说话,反而是周觉先沉不住气了:“喂,你怎么不反驳我?”
“有什么好反驳的?你心里明明比谁都清楚,你父亲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周觉冷笑:“还能为什么?他的面子,他的声誉,他的仕途,这些他最最在乎的东西,偏偏我毫不在乎。我只希望他把我这个儿子完全遗忘,最好丢在一边,什么都不管才好。”
莫晓乙竟然也冷笑起来:“就像我的父亲那样,丢我一个人在山林里,不闻不问,不管不顾,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周觉一窒,立刻不说话了,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也许我不该问,但是你也承认我是你朋友了,那么总该给我讲一讲你的故事吧。”
莫晓乙神色淡淡:“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母亲因为心理问题,不能见人,只能带着我住进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周围一个邻居都没有,母亲也几乎不说话……”
“那你的父亲呢?”
对于父亲,莫晓乙的回答更加简单:“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是不知道他丢弃你的原因,还是不知道他的为人性情,或者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周觉问不出口,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方向盘:“所以你才选择了心理师这个职业,对吗?”
莫晓乙点点头:“是的,可惜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治疗我的母亲。”
“你在森林里住了多久?”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自我懂事起就住在那里。九岁之前,我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周觉没有问莫晓乙是如何做到今天这种程度的,其中的艰难和努力不想而知。想象着幼时的莫晓乙,小小的孩子独自徘徊在幽暗深邃的密林中,周觉的心就一阵阵发紧。他也是在山林中长大的,但他有溺爱自己的爷爷奶奶,还有一群小伙伴在身边,每一天都过得那么充实快乐。虽然那些伙伴受自己牵连,没有一个能够陪伴他长大成人,但是童年的快乐却是不容抹杀的。就像莫晓乙所说的,那份记忆将永远保存在内心深处,成为永恒的财富。
可是莫晓乙,却什么都没有。
一句抱歉脱口而出:“对不起。”
莫晓乙笑了笑:“这句对不起应该说给你的父亲,而不是我。”
其实,只要学会珍惜你所拥有的,快乐唾手可得。
这句话,不用莫晓乙去说,周觉也早晚会明白的。
电话再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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