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生不了……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余茗打死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对自我的评述。
这么耿直。
呃……
就是说,一点面子都不带要的吗?
怀揣着好奇,余茗暗自将目光投到顾瀛身上想进一步观察,又因为大理寺的遭遇心有芥蒂不敢过于放肆,以至于明明是小心翼翼却有贼眉鼠眼的样子。
顾瀛不是睁眼瞎,相反,他视力好得出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对面的女人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自己。
“于姑娘有话不妨直接说。”他正襟危坐,直直问去,一点情面都不留,无情将对方灼热的目光湮灭进冰塘。
在捉到女孩欲避还迎的眼珠时,忍不住玩味一笑:“你这样盯着本王,怪叫人多想的。”
气氛瞬间暧昧起来。
余茗的脸瞬间没出息地红到了耳后根。
沈芝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双眼迸出亮光,左探右望将身侧的人看了个遍,心中按捺不住的欣喜,憋着笑推了余茗一下。
余茗:“……”
并不知道你在多想什么。
她咬牙切齿,挤出一抹虚伪的笑:“我只是在想王爷方才的话,男子汉大丈夫,生来便是要顶天立地、传承香火的,您这样……”她故意停顿住,面露难色,“将来可怎么办呐。”
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又继续装:“哎呀,我这张臭嘴,又一时口快了,王爷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爷身份高贵,肯定能寻得名医治疗,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是‘大丈夫何患无子’,王爷切莫心急,该有的总会有的……”
顾瀛眸色如灰,片刻后笑道:“多谢姑娘挂怀,本王当真是受教了。”
余茗面不改色,温和一笑:“王爷客气了。”
说完这话,心情大大地爽快起来。
终于扳回一局!
噢耶!
看着两人嘴炮打得满天飞,沈芝瑶实在是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边笑边颤道:“表哥,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真是笑死人了!”
事关男子的颜面,顾瀛却置若罔闻,往后一靠,扯开话题道:“沈芝瑶,你安分些,每日少叫我几句表哥,我或许还能多活些日子。”
言外之意是你真的很烦,我要被你气死了。
“你是我哥!”沈芝瑶一脸理所当然,眉梢高高挑起,半分不肯退让,“我不烦你还能去烦谁?你是我亲表哥,亲的!”
顾瀛:“不知道前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轮着和你做兄妹。”
听到这话,沈芝瑶恼得怪嚎一声,双手攥拳揍了顾瀛几拳,在马车停稳时拉起余茗的手,气呼呼地轻踹上一脚,一溜烟跑出车去,嘴上也不饶人,哼着说再也不理顾瀛了,让他滚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顾瀛有心相逗,颇有闲情雅致地挑开车帘,瞄准时机指香府门上的大匾,挑衅地说:“这是我的府,跟我姓。”
“从今天开始它就跟我姓了!”沈芝瑶寸步不让,拉着人一脚跨进门槛去,叉着腰杆子喊,“我现在就叫人把字扣下来换成我的封号!你去睡大街吧你!”
话罢拉出一个大鬼脸,耀武扬威地牵着身边人走进府,留下一个俏丽的背影。
顾瀛无奈:“这丫头……”
“王爷,有信。”
不远处,一个灰衣小厮捧着一封外皮完好的印信走上来。
景王府上上下下的侍从皆由林随一手挑选经顾瀛的眼,他二人半眼不用便已看穿,眼前这个是伪冒的。
生人伪装,不动脑子想都知道是有所图谋,车外的林随站姿微变做好随时冲上毙其命的准备。
顾瀛亦做出不知情的样子,明晃晃等着那人走近。
走到马车前,那人颔首停了下来,林随上前接信,手指摩挲一遍确认无蹊跷才转身,将信送到顾瀛手上。
单薄的信笺随风展开,内里折叠完美的纸缓缓露出,完全打开来,却是空白一片,仿若天上云团,一丝杂絮也无。
顾瀛愣了一下,轻轻撩起眼皮。
那小厮抿唇轻笑一声,越过林随行至车架前,不徐不疾道:“今夜子时,少主邀王爷明月山庄一叙。”
*
子时。
下起了小雨,天上无月,寡淡的夜色不值欣赏,空寥的山雾将高墙碧瓦包围,眼见之处,皆是朦胧。
几只碎星般的灯笼挂在屋檐角,发出微乎其微的弱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衣角鎏白的人坐在亭内,美石雕砌的圆桌上,摆着一只色泽动人的壶,纵是在黑夜迷雾里,也瑰丽难掩。
“什么时辰了?”他闷下一口酒,无甚表情地问。
身后人道:“回少主,已经子时过三刻了。”
“子时三刻?”慕容明诀呲了一声,摔碎手中酒杯,嗤道:“好哇,翅膀硬了,连本少主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少主息怒!”说话人不知所云,突兀顿出一顿,“许是……许是天黑路滑不好走,一时耽搁了。”
“狗屁的耽搁!”慕容明诀面若寒冰,握拳捶在石桌上,忍痛骂道:“他分明就是没把我放在眼里!狼心狗肺!老子当初就不该救他,合该让他一辈子做个见不得人的小丑!”
一旁的心腹不敢再接话,默默弯下腰去拾那堆碎片,余光瞥见一抹黑劈开白雾渐渐靠近。喜道:“来了!”
顾瀛披着遮面的斗篷,快步走到凉亭外,目光在地上碎瓷停留半刻,道:“少主久等了,下雨路滑路不好走。”
慕容明诀挥手屏蔽了其余人,心绪微微平复才转过身来,一双标致的桃花眼中燃出一丝戾气,“我还以为,景王殿下在跟我摆架子呢?”
“少主多虑了。”顾瀛褪下斗篷,露出健全的脸,“芸生不敢。”
熹微灯火掠过雾霾落在他眉眼,勾勒出眼窝鼻梁下恰到好处的阴影,隔着缥缈云雾,模糊真实的样貌。
慕容明诀盯他脸看了许久,提杯给自己斟下一盅陈年旧醉,如线的细注泠冷作响,如开刃之刀,割开黑夜的笼罩与压抑。
“芸生。”他道:“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
顾瀛眉尖一跳,颔首道:“自然。”
“你还记得?”慕容明诀惊讶,“可惜,我快忘记了,不如,你同我说说,说不准你点两下,我还能想起来。”
“是在八年前,寒冬,兆州的大路边,天上飘着鹅毛大雪,我与阿瑶与乞丐抢食,不敌被群殴,少主乘轿辇过,大义出手救下了我们。”
慕容明诀“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彼时,我与阿瑶刚从彭城火场逃脱,衣衫褴褛身无长物,阿瑶遭重创日夜不分梦魇不断,我容貌全毁不可视人。少主将我二人安置,寻来名医看诊,收留阿瑶予我西下历练机会,又助我结识朝臣扳倒安党。”
“唔!”慕容快慰明诀点头,“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在兆州,我让荀先生寻遍名医治好了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治好了那小丫头的癔症,给你名帖化名芸生西下历练,你在庞西三年,为我夺得了庞西运河,我赏识你的才干,举族力助你斡旋重返朝廷,亲手弑杀害你之人。”
“哎哟!”他拍了拍脑门,“我这身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那么些刻骨铭心的事,居然能给忘了,真是罪过。”
寒风萧瑟,卷着潮湿的雨气扑进来,拍灭桌上灯笼,眼前遽然黑暗。
“八年……”
“居然已经过了整整八年。”
慕容明诀抬起酒盅猛饮一口,笑道:“八年前,你我还是毛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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