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言刚俯下身,肩头骤然一沉,一只大手稳稳按在他肩上,暗暗用劲,酸痛感顺着肩骨漫开,直接止住了他的动作,同时身后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

“江小姐在这儿潇洒呢。”

转头看清楚来人后,居言急忙站直身体打招呼,一头撞进那双风雨欲来的眼神里,心头突然升起了一丝慌张:“老板。”

沈景川似乎是嗯了一声,他听的不真切,但是他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他的身上只停留了片刻,便觉得喘不上气,整个身子就行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直到那目光转移开,施加在身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他才感觉活过来了。

江颜握杆的动作一顿,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直起身扫视着球场,却始终没有抬眼看某人一眼,似乎在考虑居言给自己的击球建议。

炙热的眼神就这样追逐倩丽的背影,居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后就得出了结论——两个人是认识的。

发觉江颜没有理他的时候,沈景川刚想要上扬的嘴角,瞬间被压平。

一个两个都沉默的不说话,瞬间整个台球桌就好像被一种沉寂的氛围笼罩着,他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如实回答:“老板,我在教江小姐打球。”

沈景川轻笑了一声,同时挽起自己手腕上的袖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江小姐是这儿的贵客,我亲自来教。”

这是示意自己先走,居言见江颜没有发话,一时间有些为难,看出他的犹豫,沈景川眼底的一丝笑意也完全的消失殆尽了。

这人虽然是他亲自招进来的,但是如果有别的心思....

气氛似乎是僵持在这里。

“咚—”

一颗红球利落的滚进洞口。

江颜抬头对上沈景川的视线,不慌不忙的说道:“没必要,居言教练教的很好。”

“教?”

沈景川快要气笑了,那熟练的动作,标准的握杆姿势,分明就不是今天才学会的。

一击即中后的坦然,又怎么会是初学者所拥有的呢?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装作自己不会,故意让人教她,故意允许人触碰她,一想到这里,一股酸味席卷着自嘲直冲门面,感觉心肺都要气炸了。

他顶了顶后槽牙刚拎起球杆时,江颜手里的那根球杆已经脱手搭在了桌面上,发出声响:“既然沈总要玩,那这场就让给你了。”

说完那瓶被喝完的空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的投掷到垃圾桶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很好,喊教练都是喊得全名,如今到了自己就是沈总了,什么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倒退到这地步了。

江颜拎起包,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突然手腕被人攥住,力气有些大,想用力甩开,却发现纹丝不动,反而一个踉跄让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她的视线从两人的手腕处,缓缓上移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出江颜是在刻意的疏远,明明两人中午还聊得好好的怎么就半天时间里竟然变成这样,他搞不懂这疏远到底是从何而来,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不肯松开,语气固执的说道:“比一场。”

“没兴趣。”

“是没兴趣打球还是没兴趣和我打?”

炙热的眼神好像瞬间就能看穿她,她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眼神,冷声道:“有什么区别?”

“有。”沈景川俯下身,气息落在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许久的火气与委屈,“怎么不敢看我?刚刚别人手把手教你握杆,不是打的很开心吗?怎么如今一句没兴趣就把我打发了,做人可不能双标成这样。”

目光牢牢的锁住她,轻声道:“就一局,还是说你怕输?”

拙劣的激将法,但是对江颜却极其有效,这是从高中起他就发现的。

攥着包的指节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对上他的视线:“赌注是什么?”

两个人每次比赛前都会有赌注,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

“anything”

任何事情。

“你.....”

睁大眼睛,江颜不可置信看着云淡风轻说出这句话的沈景川。

这个赌注太大了。

居言很有眼力劲的将桌上的球摆好,同时还当起了裁判。

两颗球分别放在开球线后,江颜和沈景川两个人同时击球,触碰到对面裤边后返回,更靠近开球线一侧的球获得开球权。

球在绿色的桌面上滚动最后稳稳的停住。

沈景川率先获得开球权。

看向江颜眉梢微挑,最终荣获了对方的一双白眼,俯下身子,瞄准,右手发力。

“咚——”

球面相撞,球堆瞬间被撞散了。同时一颗全色球进洞,获得了全色球权,自然江颜就被分配到花色球。

他的动作迅速干脆,早就瞄准好下一个目标,再一次击球,一杆入洞。

连续了好几轮,江颜都没能上场,得知他连进三球后,神色里面却丝毫没有紧张。甚至干脆坐在休息椅子往嘴里扔坚果脆。

一旁的居言都忍不住多瞧了她两眼。

“蹭——”

一颗球角度偏了撞击到桌缘,随即又反弹到桌子的正中央,没有进洞。

可惜刚刚距离洞口就差一点点。

江颜掸了掸手,拿起球杆,在球桌的四周转了两圈,球杆擦着巧粉。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微微俯身。

轻轻推杆,一击两球,□□,这么旮旯的角度都能精确的把控,目睹全场的居言心里忍不住喊了一句漂亮。

“咚——”

“咚——”

声音间隔不长,反而串联起来有些悦耳,沈景川接过江颜的座位,随手拿了桌上刚开封的啤酒罐,居言还没有来得及提醒,就已经嘴对嘴的喝下去了。

双腿交叠,球杆就立在他的身侧,十指交错搭在膝盖上,目光牢牢的锁在停球桌上。

哦不,如果说的准确一点的话,是一直盯着台球桌上打台球的人。

一只手拿着球杆,江颜目光盯着场上的局势,就像是霸主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身体走动,手慢慢擦过桌沿,漫不经心的抛起桌上的巧粉,又很快的反手接住。

今天她穿着半露肩的灰色修身短款上衣,每一次弯腰下落,修身狭短的衣物都会漏出盈盈细腰,沈景川感觉一只手酒酿握住,完美的肌肉线条深陷于低腰黑色阔腿裤里,衬得白皙动人,一时间竟然看的愣神了。

直到那精致的小脸露出了一丝懊恼,他才回过神来,刚刚那一杆没有进洞。

球场上的球经过几回你来我往后渐渐稀疏,两人的脸上也从原本的不在意开始逐渐认真起来,后续的进球速度也变减慢了许多。

“蹭——”

沈景川的球由于对方球的阻挡没能完全入袋。

台下眼神密切注视着球桌上的球势走向的江颜下意识握紧球杆,神色凝重的上场。

看着桌上的局面,若是这次不能一举清杆,再轮到沈景川,那这一局她那就输定了。

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谨慎,连续两颗球入袋,只要她能将最后的黑球8打进,比赛就结束了。

可惜刚刚被击打的白球缓缓滚停,而沈景川的最后一个全色球,刚好挡在白球和黑8之间。

既没有空间通过加强旋转绕开障碍球,也无法通过库边反弹间接碰到黑八。

有且只有一个方法。

难不成她要?

居言强压住心里的震惊,看向江颜时,发现她的目光早就落在不远处的球杆架子上了。

她真的要跳杆?

手心握拳,心里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跳杆是合规的,但是技巧度高,更容易犯规,如果犯规,会直接给对方全场自由球,风险极高。

而且这三颗球的分布角度极其刁钻,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他见江颜抬腿走过去,刚想开口提醒。

他想说,对方还有一颗全色球,一颗黑8,未必就能一次就成功,要不然在等等。

可是刚想上前说话,小腿上传来痛感,低头发现原本架在旁边的球杆,不知道何时又回到沈景川的手中,而球杆正架在自己的腿部,拦住自己的动作。

眼神轻描淡写的一瞥,他却觉得自己被对方一眼看穿了,所有的心思通通咽了回去。

震慑发挥了作用,他的目光变得柔和看向远处挑杆的背影,眉头微挑,忍不住感慨,她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要确定好目标,下定决心,她的动作都很迅速,挑杆架杆瞄准一气呵成。

球杆在她的手里轻轻晃动,居言感觉球桌上时间的流逝变慢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帧每一画都定格在他的眼前。

“嗒——”

一声脆响,球杆扎实的撞到白球,白球像被弹弓弹起的玻璃球,擦过障球,“蹭”的一声稳稳的落在球桌上,紧接着带着动力撞向黑八,一声闷响,黑八直直的撞进了球洞里。

看着黑球进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身后早就出了一声冷汗,嘴角却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炫耀的看着远处坐着的沈景川。

笑容很耀眼,看的他嘴角也不自觉的随着上扬。

虽然这么多年了,她依然没变,敢冒险,敢追求,只要她想要的,没有她得不到的。

就像当年那场比赛,所有人都以为她失败已成定局,结果她在最后一场的时候,竟然剑走偏招,硬生生以一分之差,逆转了团队的败势,拿到了金奖。

当时他就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她骄傲的登上领奖台,和现在一样闪闪发光。

*

江颜将台球杆扔给助教。

刚走进休息室,身后的大门就突然被人关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身影紧随其后,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压在门上,一道阴影随之落下。

“你干什么?”

江颜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看了一圈周围,发现没有人,跳到嗓子眼的心才幽幽的落回肚子里。

“休息室,我进来休息,顺便......”

乍一听,好完美的理由,如果不考虑两个人现在糟糕的姿势的话。

“顺便来兑现赌约。”说着身子不断压近,撒在江颜身上的阴影越来越大,他眼神牢牢的锁定在身上,语调里藏不住的暧昧,“江颜,你想要我干什么?”

怎么会有人输了还迫不及待的上赶着要惩罚的,这人是不是有点.....

“我要你现在滚。”

“江颜,你为什么躲我?”

“为什么我给你发的信息不回?”

“你是喜欢刚刚那个叫什么居言的?”

“我要是没有遇见,你今晚是不是就要带人回家了?”

“停!”

江颜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砸蒙了,紧急叫停。

“到底是谁赢了?你问还是我问。”

他似乎这才想起来比赛结果,脸色有些懊恼:“当然是你赢了,你问我答。”

“我.....”

艹,她问什么啊?

江颜这才反应过来,尤其对上那抹得逞的笑容,很显然他是故意的,故意给自己这么绕进去了,故意引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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