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怜本来不想救他的,她可认出来了,他不就是那天撞她的人吗?馒头钱都不愿意赔她,她还能指望他给出报酬来。
可是,她又看了一眼周围,白雪盖路,不辨东西。青源山虽说没有什么豺狼虎豹,可是如果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他可能真的就会死了。
男子面容苍白,唇瓣干涩,腕上脉搏微弱,奄奄一息之兆。
过了一会儿,阿怜起身将男子往背上一丢,男子健壮的手臂绕过她的脖颈,整个人倚靠在了她的身上。
她微微蹙眉,右脚往身旁跌了几步,“你还挺重的,我就相信你这一回啊!等你醒了,一定要记得给钱,知道吗?”
阿怜拉着人往前缓缓走着,他们之间的体型还是有一些差别,导致她走起路来歪歪扭扭。
江时越意识模糊,他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在叫他,他想应一声她太吵了,可是他口齿干渴,喉间像是有火在烧,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很快,他感觉到一股清流滑进他的舌间。
他轻咳了两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没了意识。
阿怜放下手上的碗,轻轻吹灭了蜡烛。
方才她又去了一趟青源山,将那些柴火给拾了回来。刚一进屋,就听见里头那人咳个不停,还一直喃喃着要水,她去倒了一杯却怎么也喂不进,无法,她只好给他灌进去了。
夜色深深,阿怜抬头看了一眼,厚重的云幕遮挡住了月光,天边隐隐传来几声惊雷。
她微微蹙眉,她不喜欢下雨天。
可瞧着这天的架势,明日肯定要下雨。章叔说已经寻好了地方,明日就可以将他们带走,可是要是下雨的话,那势必要难行动的多。
阿怜走进内堂,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她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径直走过去将窗子又打开了些。她知道,再不处理,他们就该不好看了。
“今夜与你们说最后一次话啦。”她在小凳上坐下,缓缓开口。
……
次日,天光大现,外头雨声淅沥。果不其然,从昨夜就下起了雨。
阿怜从屋外进来,却没有看见江时越。
她一时又气又恼,下意识跺了两下脚,他果然又跑了。
简直不守信用!
江时越没有走,他身上的伤太重,还不足以支撑他离开。
况且,他刚刚听到屋外的官兵说这里是祁阳县,那他更不会走了。
他躲在门后,悄悄观察着这个将自己带回来的姑娘,似乎没什么心眼。
一阵清风袭来,吹动阿怜的发梢微微扬起,她忽然眼睫轻颤,不敢乱动,她能感受到自己脖颈处突如其来的异物。
尖锐又危险。
阿怜的心一抖,难不成真的有贼匪,又或是昨日那人的仇家,都追到她这儿来了?
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传入阿怜的鼻腔,她的目光不知觉落在不远处的床榻上。
忽然,她试探性地开口道:“是我救了你。”她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外头都是人,还怕钳制不住他一个受伤之人?
“你是要恩将仇报吗?”她僵着脸等待着男子的下一步动作,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抖动了几下又缓缓归于平静。
江时越拿着匕首的手微微退开了些。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她前头的话,又问出了那个在山腰之间他第一次问她的问题。
这次阿怜回答了。
“阿怜?”江时越重复道,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绕了一圈,似是在呢喃。
随即他轻笑一声,目光冷峻,然而嗓音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润,“长相看着倒是挺让人怜爱的,可我,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女子眉头一皱,他这话这么那么欠打呢?
江时越收回了匕首,转而将阿怜抵在了墙壁之前,他的目光掠过门前,紧接着便问道:“外头那些是官兵?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我刚刚去看了,里头有很多死人,难不成……”,他倏尔瞪大了双眼,眉梢微动,语调一上一下的,“你有收集死人的癖好?”
阿怜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向江时越解释了外头的情况。
闻言,江时越却异常冷静了下来,那双不动声色的眸子显出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再用手抵着她的脖颈。
阿怜偏头看去,心头莫名腾起一股怪异。他看过去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衣裳样式都不是她这里的人能够穿得起的,就连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仪态举止也很好看。
“你认识他们?”她问。
江时越摇了摇头。
“那你在伤心什么?”
“我...哪有......”
听着他的反驳,阿怜一点儿也不相信。他不愿意告诉她实情也是合情合理,毕竟谁会第一次就将自己的事告诉一个陌生之人。
要她,她也不会说。
就在这时,她往前了几步,江时越因为她的动作半垂的眼睫轻抬,落下一小道淡淡的阴影。
“既然你已经好了,那就还钱,不仅是救你的钱,还有之前馒头的钱。”
“什么馒头?”江时越不明所以。
阿怜就怕他不承认,一五一十地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了。
“不就是几文钱,至于追着我不放?我像是欠钱不还的吗?还是说像是还不起的人?”江时越皱眉,没想到这姑娘竟还是个财迷,这么点钱都要向他讨。
阿怜不干了,向来平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怒气,直接指着他的鼻子咬牙说道:“我虽然没有上过学堂,但我也在书院外听到夫子们常说一句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我救了你的命,这是天大的恩情,你要好好报答我,知道吗?”
“可是你没有听说过另一句话叫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你都有了七级浮屠了,还要让我报恩,好没道理。”江时越淡声应她。
阿怜愣住了,这理是这么个理吗?她瞧着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有些气急了,捂着胸口,顺了几下。
“什么七级浮屠、八级浮屠的,你就欺负我没读过书,我这手里边可没有这些东西。所以,你不要跟我耍小聪明,我才不傻哩。”
之后的几天,江时越都没有离开。
阿怜也没有主动将他赶走。
那日的争执过后,江时越也明白是自己理亏,身上的银两他搜摸了一圈,不知掉到了何处,他没有找到。
眼前的姑娘一直盯着他看,他一时有些窘羞,摩挲着衣裳两边的手不知觉收紧。
姑娘眼底的笑意越发明显,江时越面上也涨起了红。索性他便将匕首给了阿怜,让她去当了。
没想到竟真换回了五两银子,阿怜心头喜滋,眼底流露出难以忽视的笑意。这么多年来,她都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呢。
“别跑,给我站住!”
“不听不听,我才不听!”
阿怜走在路上,闻声回头看去,一个妇人正拿着竹鞭追着一个端着盆的孩童。
“姑娘,小心!”妇人忽然惊慌失色。
阿怜慢了一拍,直接与孩童撞上,盆里的水淌过阿怜的手腕,她的眼睫轻颤,几乎是下意识将手一缩,置于身后。
孩童见惹了事,顿时安静宛若鹌鹑,立于一旁不敢说话。阿怜见他低着头,揉捏着衣角,偶尔偷偷抬头在她的身上短暂停留,莫名觉得好笑。
妇人上前来,连忙连声致歉,“阿怜,对不起啊!都是我家混小子不好,你别介意。”
阿怜摇摇头,左手的衣袖悄悄往下拉了拉。
妇人领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阿怜侧头看了一眼伤口,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子。
她松了一口气,还好,钱没丢。
回去的路上,她依旧扬着笑容,就连路过的简先生瞧见了,都忍不住问上一句,“阿怜,这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啊?”
还未等她回答,另一旁的妇人先替她开了口,“难不成是捡到了便宜相公?”
“阿怜,你要成亲啦?”
“啥?什么时候办酒?”
阿怜听着他们的猜测越来越不正经,她赶忙挥了挥手。
“说什么呢,就是前两天我救了个人,他给了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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