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吴哲,是军区直属特战旅技术队队长兼侦察情报科技术组长。四年前我加入这支队伍,但那时它还叫特种作战A大队,是全军区最神秘的队伍。

曾经我很看不上它,因为超出人类生理极限的考核方式,我甚至一度想要向有关部门递交检举信。但直到我成为一名老A,我才发现考核方式只是幌子,背后那些沉重的东西才是教官们真正想告诉我们的。

是的,我被一个十足的烂人教官教了一回。他叫袁朗,现在是特战一营的营长,名头变了,可是把人不当人训的作风没有变。他的特战一营是全旅的标杆,所有的战斗单元都向他们看齐。不得不说,他在某些方面还是十分优秀的。

不说他了,一说他我就手痒。

本来工作就繁忙,每天都是些装备解算、光电侦察和无人机链路的技术活,脑子转来转去没停过,还是说点有意思的吧。

刚刚旅长喊我去他办公室,说要我陪陈没药去连队里转转,这可真有意思。因为我十分肯定,我是旅长防人名单里的头几号人物,至于为什么,呵呵,老男人的心眼总是很小的……

对了,陈没药是我的战友,在这里,她和许三多是我最好的朋友。哦哦,忘记介绍,陈没药是位女同志,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夫。

说到这,要先说说我和没药同志的相识相知,这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要比有意思的更有意思。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加入A大队后的第一次大型演习。

在东北林场的雪原中,我和队友聚在临时作战帐篷里,等着最后一名队员。那是傍晚,我正在和许三多说话,一个身材高挑的战士掀开帘子进来,她摘了头盔,我才发现她是位女同志。

并不是我眼神不好,而是她长得太英气,一双丹凤眼坚定有神,整个人带着引而不发的锋利。

三多见了她十分激动,连话也不跟我说了,跑到她面前喊吴大夫。她先是很惊讶,但很快就变得温和。我发现她十分喜欢三多,对三多很有耐心,这让我觉得,她应该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给三多带来了老战友的好消息,三多很开心,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上前解围,她告诉我,她叫吴药,是军医。

哦,以前她叫吴药,至于为什么后来变成陈没药了,我觉得并不重要,总之,她一直都是她这个人。

后来我们作为一个侦察小组上了演习场,半路我们分开了,没药和三多一起去摸敌方指挥部的坐标。直到演习结束我才知道三多突发险情,是没药救了三多,还和三多一起找到了指挥部的坐标,这让我很愧疚。

因为在此之前,我在和敌方展开电子信息对抗的时候来了瘾,如果那时候能我果断地结束对抗,也许他们就不会被敌方追得那么辛苦。

演习结束后的会餐,没药表现出了狡黠活泼的一面,让我觉得她应该和三多差不多大。酒后气氛热烈,座位开始流动,我和没药坐在了一起。出于客气,我主动抛出话题,问她看不看明史,她眼睛一亮,我俩就这么一直聊到会餐结束。

原来没药还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年轻人,我自以为我应该是这里的佼佼者,但没想到她在一些问题上的见解比我还深刻。最后我想给她我的地址方便书信交流,可她说她有。

是啊,她以前就是我们大队长——现在的特战旅旅长——的老熟人,怎么会不知道邮信地址呢?现在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哎……

这就是我们的初识。

后来没药也来了A大队,不过她没来多久就经历了比我更加严酷的考核,在那场考核里,她差点丢了命。就是那次让我知道,她是一名永远也不会放弃病人的医生,也是一名永远也不会抛弃队友的战士。她的信仰和我稍有不同,但又那么相同。

在没药正式成为老A以后,我们有了更多的相处机会。她年纪轻轻,却医术惊人,在文史上也有难得一见的积累和见识,更重要的是,她也非常喜欢花花草草,虽然种植技术相当离谱。干净的灵魂总是很吸引人,很快,我们就成了知己。

我们在一起讨论其他人不懂的理论问题,一起收拾花圃,虽然她起到的作用远比不上她的破坏力,但我仍然很高兴。美中不足的是,一到医疗室她就会变得过于强势——什么?你问我怕不怕扎针?不不不,小生怎么可能怕扎针!

两年前的夏秋之交,我发现了没药的秘密。我清楚地记得,那天一大早,她来找我借登山包,说要外出给大家带好吃的。可是第二天,她把我诓到了375峰,在我的质问下,才吐露私自越过哨岗回基地的实情。回基地的方式已经不是我这些年学习的科学知识能够解释,我甚至来不及考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在她祈求的眼神中答应为她开脱。

哎,如果你也被她用那双率真的丹凤眼直直地看着,你就能理解我的心情。另外一个让我无法抵抗这种眼神的人,还是许三多……

赘言不叙。后来我们因为这件事被大队长罚去后山站了一个星期的岗,再后来,爱尔纳突击的选拔赛上,我亲眼见到并且亲身经历了没药口中的惊天秘密。

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我被没药搂着飞来飞去时的心情。那一瞬间我的世界观正在动摇,一个早就深埋心底的疑问再也无法回避了——她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可是当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真诚而又温柔地向我道谢,说她又在我这里受教了的时候,它似乎又没那么重要了。

它有什么重要的呢?无论她从哪里来,无论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医者仁心的品质,也改变不了她忠诚可信的风貌。更何况,这个问题似乎十分危险,似乎一旦抛出来,就会发生什么我不乐意看到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这个念头从何而来,我试图去分析,但得不出任何科学的结论。有些事情也许真的不能用现代科学来解释,又或者现代科学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后来的事情证实了这一点。

那是春节后的一次大型跨境走私专项清剿任务。我从袁朗那里得知,走私的文物里有没药家族墓里流出来的东西,可为什么她一个在大山里待了那么多年的少数民族,会和明朝一个陈姓贵族有关系?我实在不愿意去细想,理由和前面一样,我预感它非常危险。

此行处处透露出异样。当没药从山崖上掉下去的时候,以往回避的那些问题全部冲了上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下的山,也许队友们和我一样。我们在山崖下的水域搜寻了三天,一无所获,那三天真像噩梦,所有人都变得很麻木。

大队长没有跟我们一起撤离,他看起来已经无法承受从别人那里得知没药的坏消息。

所有的人都不再抱希望,以至于,好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成了基地里最失态的那个人。袁朗,那个烂人,那个混蛋,他没有给我去接没药的机会,那时候我甚至想,等到我也配上中校军衔的时候,针锋相对肯定都不足以形容我们的关系。

后来,我没有精力跟袁朗针锋相对了,因为A大队开始进行改制,我成了基地里最忙的人之一。特战旅正式成立后,第一件大事是没药的婚礼,跟旅长的婚礼,哎,赘言不叙……

到这里,如果非要我说一件这段友情中最遗憾的事情,那就是没药的感情。她正值青葱年华,生机盎然,坦率真诚,居然和旅长结了婚。我和旅长交情不深,可袁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在坏东西上,我不信青出于蓝胜于蓝,我只信歹笋后面是更歹的竹子。

好了,我现在要去接没药了。

……

等吴哲到了旅长办公室,等待他的却是让他无比茫然的消息。

记忆暂时出了点问题……什么叫出了点问题?

吴哲下意识地用眼神询问陈没药,但陈没药毫无反应,看他全然只有好奇。

吴哲:!!!……好机会!

……

特战旅的花坛扩建了,从宿舍楼下连起两栋楼之间的过道,一直到楼后面的空地,十分有气势。每一块区域都有专门的分类,整体带着园林设计的痕迹,错落有致,是基地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陈没药被花花草草晃了眼,很快,又被一小片熟悉的药材吸引了注意力。

吴哲解释说这是她要求开辟的药畦,里面每一种药材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不过一开始因为她非要亲自种,死了好几轮,最后是他看不过接了手,如今已经养得很有生机了。

陈没药听他讲完,顿时来了兴致,要他传授种植经验。

吴哲苦笑,说你已经这样问过了,防风同志,我建议你不要再插手我的地盘,想种什么让我来。

陈没药不好意思,问,你的朋友有没有夸过你温柔体贴?

吴哲一怔,对着她率直清明的丹凤眼,短暂地失了神。

陈没药现下的记忆停留在边关没有失守,她还没杀过人的时候。浴血后的锋利和亲历死亡的沉重暂时从她身上消失了,让她又成了被一众长辈朋友呵护着的年轻人,甚至,因为没了一些旖旎的记忆,多了几分天真和清嫩。

一阵风吹来,吹得脚边的蓝绣球轻轻地碰上了吴哲的腿。

吴哲回过神,顿觉痛心疾首:这样一个人,居然落在了大队长的手里,真是可恶!

他不禁恶胆横生,面上反而更加温柔,温声问道:“刚刚我接你的时候,那位领导,你知道是谁吗?”

陈没药又不好意思:“知道的,是咱们的首长,也是我的爱人。”

“哦,那你知不知道,他大了你十八岁啊?”

陈没药:“!看着不像啊?”

吴哲:“嗐,防风,咱们可一直都是知己,我绝对不会骗你。你现在肯定很慌,别害怕,要不我跟你聊聊咱们旅长?”

陈没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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