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丸送出后,房内重归寂静。

我坐回床边,却发现貂蝉已经起身,披着那件大红的婚服外袍,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夜风涌入,吹动烛火摇曳,也吹起她散落的青丝。

“夫人?”我有些疑惑。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将军方才送出的蜡丸,是给赵猛和张辽将军的?”

“是。”我走到她身后,与她一同望着窗外那轮孤月,“鬼哭涧那边出了变故,有人持最后一枚‘鬼火令’调走了两百精兵。我让赵猛相机接管山洞,让张辽加强城内戒备。”

“两百精兵……”貂蝉喃喃重复,“这个时辰调兵,若是冲着长安城来,此刻应该已有动静。但城中如此安静,要么他们潜伏极深,要么……目标不是长安。”

我心中一动:“夫人是说……”

她转过身,月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银辉,那双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将军可还记得,贾诩先生说过,他的‘贺礼’会在婚期之日送到?”

记得。当然记得。贾诩那句“必有贺礼暗中送达”,我一直放在心上。

“夫人的意思是,那持令调兵之人,可能就是贾诩安排的?”

“蝉不敢断言。”貂蝉摇摇头,“但将军不妨想想:若真是‘鬼火’余孽要在今夜发难,为何选在大婚之夜?城中戒备森严,他们成功率极低。除非……他们另有所图。而贾诩先生若真要在今夜送礼,最好的礼物是什么?”

我脑中灵光一闪:“是……那最后一枚‘鬼火令’本身?或者是……钓出真正幕后之人的线索?”

貂蝉微微颔首:“蝉只是猜测。但若贾诩先生真能在今夜找到那最后一枚令牌的持有者,甚至将其控制,这份礼,可足够重。”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慨。这个刚刚成为我妻子的女子,在新婚之夜,不是惊惶无措,不是只知缠绵,而是能冷静分析局势,甚至点出我忽略的可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夫人之言,醍醐灌顶。”我握住她的手,“那我们现在……”

话音未落,窗外再次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叩击——又是陈五!

我心中一凛,快步走到窗边。这一次,陈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将军!张辽将军急报!北城门外三里处,发现那两百精兵踪迹!但他们没有攻城,而是在……在与人交战!”

交战?谁在和谁交战?

“可看清另一方是谁?”我急问。

“天色太暗,看不清旗号!但张辽将军说,那些人用的似乎是……西凉军的战法!双方厮杀激烈,已经伤亡数十人!”

西凉军?难道是李傕或郭汜的人马?可他们为何会在北城外与那两百“鬼火”精兵交战?

“张辽将军问:是否出城干预?”

我沉吟片刻,果断道:“让他按兵不动,紧闭城门,加强戒备。但派斥候靠近观察,务必看清交战双方的身份!另外,通知高顺,城内所有要害加倍警戒!”

“诺!”

陈五的身影再次消失。

我关上窗,转身看向貂蝉。她已经穿好了外袍,神色虽紧张,却并不慌乱。

“夫人,你……”

“蝉随将军一同。”她不等我说完,便道,“若真是贾诩先生的‘贺礼’到了,蝉也想亲眼看看。况且……”她微微一笑,从枕下抽出那柄短剑,“蝉说过,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我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无论如何,不许离开我身边。”

“遵命,大将军。”

她这一声“大将军”叫得俏皮,竟让我在这紧张的时刻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们换上便于行动的衣服,貂蝉将短剑系在腰间,外罩一件深色斗篷。我则取来那柄随身多年的佩剑,又让陈五牵来两匹马——一匹赤兔,一匹温顺的枣红马给貂蝉。

夜色深沉,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一路上,不断有巡逻的并州军士卒向我们行礼,看到我身后的貂蝉,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但无人多问。

北城门在望。张辽已经等在城楼上,看到我们到来,快步迎下。

“将军!夫人?!”他看到貂蝉,也是一愣。

“情况如何?”我问。

张辽立刻收敛惊色,禀报道:“斥候刚刚回报!交战双方,一方是我们之前通报的那两百‘鬼火’精兵,另一方……是李傕的部将,大约三百余人!双方在北城外三里处的废弃村庄厮杀,已有近百人伤亡!目前那两百精兵似乎不支,正在向东北方向败退!”

李傕的部将?李傕的人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那两百精兵打起来了?

“可看清那两百精兵的旗号或服色?”我问。

“没有旗号,服色杂乱,但作战悍不畏死,且进退有度,不似寻常流寇。”张辽道,“另外,斥候在战场边缘发现这个——”

他递过来一物。那是一支折断的箭矢,箭头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光泽。

淬毒的箭!和那日刺客所用一模一样!

“是‘鬼火’的人!”我断然道。

“那支李傕的部队呢?”貂蝉忽然问。

张辽看了她一眼,答道:“李傕部将名叫王方,是李傕麾下较为骁勇的偏将。他这支人马,按理说应该驻扎在西面大营,今夜却突然出现在北城外,行迹十分可疑。”

貂蝉沉吟道:“李傕的人马,深夜潜行至北城外,与‘鬼火’的人交战……这背后,恐怕不只是巧合。”

我脑中飞速运转。贾诩说过,那最后一枚“鬼火令”下落不明,很可能在李傕、郭汜,或某个朝臣手中。若那持令调兵之人,正是为了引出这幕后之人……

“将军!”又一名斥候飞马而来,“那两百精兵败退至东北方向三里外的土坡,突然停下,列阵死战!王方的人马追至坡下,双方再次厮杀!但这一次,那两百精兵中有人高声喊话,说什么‘令牌已到手’、‘李傕私通朝廷证据在此’之类的话!王方大怒,攻势更猛!”

令牌!证据!

我和貂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贾诩的“贺礼”,到了!

“文远!”我断然下令,“点齐五百精锐骑兵,随我出城!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帮任何一方,而是——夺下令牌和证据,控制那个持令之人!”

“诺!”张辽领命,立刻去调兵。

我转向貂蝉:“夫人,你留在城中……”

“将军忘了方才的承诺?”貂蝉静静地看着我,“不许离开你身边。”

我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好。但记住,一旦有危险,你必须立刻后退。”

她微微一笑,反握住我的手:“将军放心,蝉的短剑,也不是吃素的。”

五百骑兵很快集结完毕。城门缓缓打开,赤兔马长嘶一声,当先冲出。身后,铁蹄如雷,震碎了夜的寂静。

三里路程,转瞬即至。

土坡之上,火光冲天。厮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双方已经杀红了眼,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我勒住赤兔,举起画戟,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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