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天浅酌一口,搁下酒杯,神色坦然地望着宋纤:“我曾在南家多年,即便如今出来了,也不会忘却昔日情分。东主若有差遣,尽管吩咐,能办的,我绝不推辞。”
“楚老板说话,还是这般滴水不漏,能办的不推辞,不好办的,也绝不会办,是也不是?”南翼问得毫不客气。
“多日不见,主计大人,依旧光彩照人,得闲也去画楼坐坐,权当照顾小店生意。”楚月天笑着道,半分不动气。
宋纤由着二人斗嘴,一抬眼,正对上北玄幽怨的目光。
见她瞧过来,北玄扁了扁嘴,好不委屈:“姑娘,您是要把我和主计一道卖给楚老板么?”
南翼凉凉地觑了北玄一眼,似是在说,勿要把我和你放一起来说。
北玄愈发委屈,宋纤安抚道,“回去把要带的东西理一理,然后来见我,我有话与你说。”
北玄乖巧点头,姑娘还管她就好。
宋纤转头看向楚月天道:“茶行生意如今群龙无首,南家又诸事繁杂,我仔细想过,唯有楚老板方能稳住局面。”
楚月天连忙停箸,迟疑道:“我对茶叶生意不甚熟悉,且我离开南家多年。”顿了一下,直言道,“东主莫不是要把茶行总计的位子给我来坐?”
“总计是个好位子,不过空着的总计会子,更好。”宋纤轻笑道,“再说总计这个位子配不上楚老板。”
“你作我的都事,总揽诸事,在茶行总计人选落定前,暂理茶行事务。”宋纤道,“平日亦可代我行事。”
宋纤说完,不待楚月天开口,自顾自地喝起面前的赤金南瓜栗子羹,这么大的事,答应与否,楚月天总归是要仔细想了才好应答。
“有东主在,楚老板不用怕。”南翼那双桃花眼不单漂亮,看人心思更是一看一个准。
南家是个香饽饽,眼下却是迷魂阵,这时搅进来,对楚月天来说,是福是祸,真不好说。
“怕倒是不怕,只是烦请东主明示,为何是我?”楚月天开门见山道。
“其一,楚老板是局外人,与南家诸人皆无利害关系;其二,我心中看好之人,尚需历练几年,方可接手。”
宋纤接着道:“我请楚老板出山,助我渡过眼下难关,楚老板可愿帮这个忙?”
楚月天重新执著,夹了一片青笋入口,笑道,“东主亲自发话,我自是不敢推辞,帮人占个位子,我尚能做到,其他诸事,只恐做得不好,辜负东主一片心意。”
宋纤心下了然,楚老板这是要看她的诚意。
“必不让楚老板白费心。”宋纤道:“愉园乃我少时拙作,在京城也有几分名气,事成之后,楚老板若是看得上,自可拿去。”
楚月天之前便知,这愉园虽是老东主着人建的,不过从布局到菜品,还有这别出心裁的经营方式,皆是宋纤的主意。
这愉园在宋纤名下,算不得南家产业。
在京城能与画楼一争的便唯有这愉园,一动一静,皆是京城富贵人士爱去之处。
若论起名声,还是愉园更胜一筹。
她自是想要,做梦都想。
只是......
如今南家诸事未明,宋纤能否坐稳东主这个位子尚不好说,她不敢轻易应下。
看出楚月天心有顾虑,宋纤并未催促,只是开口道:
“我去北留城的路上,遇见一女子,孤身上京。原是她受不住主家折磨,又无路可走,本想一死了之。”
“幸而听闻,京城有座画楼,掌计便是女子。才知原来京城里,女子也能凭自己过活。就为着这个念想,她不再寻死,一人独自上京,一路上吃了许多苦,却不曾放弃,只一心想着要像画楼掌计那般,干一番事业。”
宋纤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似是想到初见姜早儿的情景。
楚月天一怔,未想到姑娘竟要以情动人,她那里还是有情之人?
如此想着,却并未出声,只听宋纤接着说下去。
“我要一位女都事。”宋纤放下杯子,看着楚月天道:“他日,我只望南家有更多的女掌计、女东主,为那些困在后宅,不堪折磨的女子,点一盏灯,让她们知道,若遇磨难,除了苟活,除了死,还有别的路可走。”
“因着我是女子,东主便如此看重我。”楚月天问,惯来不动声色之人,尾音却颤了一下。
她是女子,即便做的比男子更好,也极少得到赞许之言,众人只爱赞她容颜绝色。
她曾痛恨自己的女儿身,若是男子,凭她之才能,一定比今日走得更远,谋得更多。
生平头一遭,因着她是女子,反倒成了长处,被人委以重任。
楚月天深知前路艰险,可这次不再是孤身赴险,身边便是同路之人。
他日,或有更多同路人,这条路走得人多了,会更宽广,也更好走........
“好,这活我接了。”楚月天道,“南总计、萧将军做个见证,我必当竭尽全力。”
“楚老板仁义。”南翼举杯道。
萧望之亦举杯相贺。
三日后,楚月天重归南家,走马上任。
甫一上任,楚都事便大张旗鼓地查起账来。
茶叶存量,一笔一笔清点,茶园土地、茶工、茶叶产量,一一登记在册,没有半分含糊。
众掌计苦不堪言,接连跑到宋纤跟前告状,这生意没法做了!
茶工们成日被盘查,哪里还干得了活?铺子天天被人盯着,还做什么买卖?
宋纤极力安抚,更是冷脸训斥楚月天要有分寸。
楚月天面上应得滴水不漏,不过转过身来,依旧我行我素。
楚月天在众人眼皮底下忙活数月,确也查出不少名堂,茶园产量虚报者有之,以次充好者有之,册上面积与实地不符者有之,领薪人数与实情对不上者亦有之,种种弊病,五花八门。
至于如何处置,端看宋纤想如何。
就在众人猜测宋纤心思之际,被查出弊病最多的几位掌计,竟被调去了绸行做副掌计,大掌计一个未动。
宋纤明白告知众人,此番调动,便是给你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往后用心做事,从前种种,一笔勾销。
绸行的各位掌计更是人心惶惶,身边突然多了一位随时能接替自己的副掌计,那真是让人寝食难安。
冯观在院中喂鱼,神情悠然,身旁的绸行总计南肃,却是满脸不耐。
他这几日被手下的掌计烦得不行,原本以为新东主有何妙计,还拉了楚月天来,折腾许久,只是动了几个掌计,又有何用?
这女人,焉能成大事?
“您倒是沉得住气。”南肃没好气道。
“多了个美人都事,每日赏心悦目,南总计该高兴才是。”冯观又撒了把鱼食。
“不要提她!”南肃连连摆手,提起楚月天的名字,就让人气血上涌,气不打一处来。
这都什么事,一个女东主,现在又多了一个女都事,南肃想想便觉心中气闷!
四位总计,如今只余他一个南姓,这还是南家生意吗?
水中几条鱼吃太撑,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冯观视若无睹,扔在慢条斯理地撒着鱼食。
南肃瞧瞧鱼,又看看冯观,心里冷笑,这人惯会作态,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他面前装劳什子云淡风轻。
冯观看了一眼怒火攻心的南肃,轻晒一声,如此沉不住气,难成大事。
“一匹云锦售价三百两,经泉州运往西洋诸国,一匹可卖三千两,价比黄金,更别说缂丝和妆花缎,南总计最近好不风光。”冯观骤然出声道。
南家丝绸生意起步晚,不过赶上了好时候,南方水匪被剿,海路畅通,这运出去的是丝绸,运回来的可是真金白银,任谁看了不眼红。
说到这个,南肃不无得意,南家药材和茶叶乃南家支柱,根基深,利润多,丝绸生意在南家,压根排不上号,只算小打小闹,连带他这个总计也低人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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