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饼和腌菜已经撤走,多了一桶氤氲着蒸汽的热水。徐绫发髻散开,跪坐在旁边绞湿麻巾。脸上的血污尘土都被洗净,显露出韶秀的五官。循声瞧来,隔着薄薄的水雾朝他浅淡一笑。
魏延退后半步,让晚风从衣领灌进身体。这营帐之中,怎么如此闷热!
“换上,”他递去青袍,“若蒙左将军召见,不可失仪。”
徐绫刚拿到手就愣了一下,反复摩挲衣料表面,眉头越锁越紧,迟疑着问道:
“这件越罗青袍太过贵重,绫愧不敢受。将军若有多余布衫或麻衣,可否借我一件?”
“寻常衣袍而已,就穿这件。”
魏延说得轻描淡写,按在腰间佩剑的手,却将铜篐握得更紧了些。徐绫静望着他,轻轻点头,将青袍放在一边,继续去拧那条麻巾。魏延在徐绫线条流畅的小臂上凝视片刻,眸光微微闪烁,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徐子衿。”
徐绫抬头看他,不明所以。魏延弯腰拾起青袍,再次递过去:
“现在换。”
徐绫攥紧麻巾,听见魏延的厚重嗓音又响了起来:
“就在这里换。”
徐绫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目光凝结成一股尖锐寒意朝他刺来,随即霍然起身,用力一甩,麻巾砸进木桶,在水面炸开一蓬碎花,尚且温热的细小珠子泼溅在魏延脸上。但他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徐绫。
“滋”的一声,又是烛芯燃断在灯油里,可谁都没有转头去看,就那么僵持着。
还是徐绫先动了。
绳结扯散,外层短褐落地。裂帛之音响起,内层葛衣被她直接撕开,露出里面裹束了一圈又一圈的胸带。那些布条缠绕得非常紧密,几乎完全压平了属于少女的曲线。因为材质粗糙,边缘还有许多因为长期绑缚和反复擦伤而产生的红痕与血痂。
“将军想看的,就是这个吧?”她声音轻颤,“现在看到了,还想上手摸一摸么?”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魏延始终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抖开手中青袍,大步上前,将徐绫围拢在臂弯里:
“验明正身,职责所在,并无轻薄之意。军营之中,女郎多有不便,还是继续扮做小郎君吧。”
徐绫由着他为自己拢住领口,没有挣扎、但也没有配合,这就让魏延有些进退维谷。他不能松手,否则青袍就会落地。可若不松手,徐绫肩膀伤口的血味窜入鼻腔,咽喉顿时仿佛被火燎一般焦灼。想让她自己穿好,但被那么冷冷盯着,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伸过来……?”
魏延示意她稍动一下,然而徐绫仍然定定站在那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又说这些话,有意思么?”
魏延猛然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徐绫。
我没有!
此前搜身也好、找玉环也好,都只把她当成一位身份可疑的陌生少年,自己是在光明坦荡地例行公事!
对,他承认,确实想象过徐绫穿青袍时系一根束带可以勾勒出腰身。就算这念头有那么一丝丝旖旎,但拿青袍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徐绫是女郎,唯一考虑的就是气质相配,毫无半分邪念!
魏延声带发紧,一时间有许多话想解释。他绝不能被徐绫看轻,一点也不行。
可对上徐绫浮起的一圈泪光,所有解释顿时太过苍白。
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毕竟……是事实。
是谁让她必须在此时此地换衣的?是自己。
徐绫那句话固然难听,自己做的事情难道就好看么?
觉得委屈了,就试图辩白动机,却盼着饱受屈辱的徐绫反过来宽宥理解,最好还能感念他的一片苦衷?真是……荒唐。
随着他的松手,越罗青袍晃晃悠悠坠落在徐绫脚边,堆叠成一团。她平直的肩线和健实的腰腹顿时重新映入眼帘,魏延急忙扭头错开视线,迅速退了出去,背身钉立在门口。
帷幕落下,帐中再无旁人,徐绫脸上冰消雪融,刚才还几乎要泉涌的鹿眼,此时一片深潭般宁静。她拎起脚边青袍,走到烛火下仔细端详:经纬均匀,泛着柔软的光晕。凑近嗅了嗅,属于上等沉香的木质甘甜扑面而来,但又夹杂着少许干草晾晒后的清苦土腥。
一件被名贵香料精心熏染的华服,日常存放却只能使用普通花草防虫蛀。
一个时辰前,就在这间营帐,魏延将他那柄佩剑与自己短剑并列时说的什么?
“如此名贵宝器,是真正出身寒微之人断不敢奢望拥有的”。
既然如此,这青袍又怎么会寻常呢?呵。
魏延伫立在帐外,高大身影投映在帐布上,一缕发丝被秋风吹起。徐绫望着那道细而轻的飘扬墨痕,莞尔一笑。
魏延听见里面终于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水声,想来应该是徐绫已经情绪平复。他长舒一口气,闭了闭眼。可一片黑暗之中,徐绫的面容却无比清晰。他立刻睁眼,有些心虚地迅速左右张望两下。
“文长怎么站在这里?”
刘封拎着一个食盒走来,伸手就要去掀开帐帷,却被魏延拦住。刘封愣了一下,笑道:
“徐家小弟如此羞赧,梳洗都不许人看?”
魏延嘴唇翕动,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拦在那里。这时,身后的水声停了,徐绫清凌凌的嗓音传来:
“将军,我好了。”
她长发湿润地披散在身后,脖颈匀净,本就不明显的喉结阴影此时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带着淋漓的水汽,风神疏朗、如月如玉。
刘封停在那里,被落下的帘布打到了肩背也毫不在意。但魏延却只看见,徐绫仍然穿着那件满是血污、还有多处破损的粗布复褐,没有换上自己送来的越罗青袍。
“徐家贤妹。”
刘封很快回神,自然而然地改口。千里投奔,女扮男装确实更为方便。他走到桌案旁,把食盒打开,里面放着一盘炙肉、一碟果脯、一罐蜜水还有一小撮盐。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叠放整齐的青袍,又看了看徐绫身上那件破损染血的旧衣:
“还是文长思虑周全。若要觐见父亲,确实该换身衣裳,以示郑重。”
他的目光在徐绫和魏延之间打了个转,笑了笑:
“阿绫贤妹,你我身量更接近些。我那里有些旧衣,料子虽不及这件贵重,但还算干净。晚点派人送来,你莫要嫌弃。”
魏延抿了抿唇,也不知道雒城这鬼地方哪里来的蚊虫,为何深秋还能蜇人?
徐绫没吃饱似的狼吞虎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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