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半昏半明,仿佛黑白斑点闪烁,耳朵里像被人塞着一台即将报废的电机,电流“滋滋”作响,断断续续。

“……”

“喂喂!你没事吧?”

在某一瞬间,耳边陡然人声嘈杂。

祝无妄恍惚睁眼:“……”

视线中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如刀锋般利落的发尾朝她倾斜,发丝间隙被阳光照得金灿灿,毛茸茸。

“喂?”

来人轻推祝无妄的肩膀,声音放低了些。

“我看到你睁眼了!”

祝无妄:“?”

祝无妄眼神逐渐聚焦,定定看向对方马甲上印着的巨大白色数字上——61号。

……61号,是她?

“诶~你终于醒啦!”

61号倾身向前,凑得更近些,祝无妄的视野顿时一暗。

“体测已经结束啦!猜猜我们的排名?”

她语气轻快、熟稔,态度无比自然。

祝无妄抬眸,目光缓缓上移,精准锁定女人逆光的面庞:“……”

没记错的话,祝无妄应该不认识她。

“嗯?”

61号凑到她跟前,纵使身处逆光中,看不清具体面容,一双笑眼也格外明显,眨也不眨盯着祝无妄。

“你怎么不理我?”61号虽然在抱怨,语气却仍含笑意,似乎朋友间开玩笑:“98号?”

98号,那是祝无妄体测时的临时编号。

“……”

祝无妄记忆渐渐回笼,她想起来了——这是第一军校体测现场,她正在进行体能测试……

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她体测晕过去了。

祝无妄:“。”

“……98号!”61号见她又闭上眼,连忙大喊:“诶!你先别死!不就是倒数第一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61号,超大声。

祝无妄‘刷’一下睁眼,瞪着眼前的‘好心人’。

“……”61号笑容不变,动作很自然朝祝无妄伸出手。

“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嘛,万年老二可没人会记得。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祝无妄:“……”

她不想理会61号的恶魔低语,淡漠地移开视线。

祝无妄眸光微凝,忽然注意到不远处——

操场上离得近的教官、同学,注意到这边的意外情况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朝这里快速靠近。

“怎么回事?!谁晕过去了??”

“体测好像只有最后两个人没有录入成绩了吧?”

……真是见鬼的热闹。

“那不就是倒一跟倒二?哟,她们感情还挺好的~~~”

祝无妄:“?”

——都说了,她根本不认识61号!

祝无妄出奇的愤怒,忍不住扭头看61号。

“怎么啦~”

61号笑容不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指节修长,关节处有不易察觉的薄茧。

手是好手,人……就不一定是好人了。

“……”

祝无妄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想起她昏迷之前,视线中最后一个画面,就是61号的背影。

体测时,61号恰好与她保持半圈距离,不远不近缀在祝无妄眼前。

……倒数第二,你好意思嘲讽我?

祝无妄缓缓收回视线,掩下眼底汹涌情绪,真巧——

目标人物,61号。

……

“……不需要。”

61号愕然,下意识看向祝无妄:“什么?”

祝无妄没看她,只是偏过头,态度肉眼可见的冰冷与抗拒。

空气凝滞片刻。

“哦。”

61号飞速缩手,笑容渐渐失去温度。

被祝无妄毫不留情拒绝,61号也没急着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蹲在原地,光明正大的前排围观。

祝无妄眸光微冷,在心底冷哼一声,双手撑地准备起身。

然而——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祝无妄微顿:“……”

她的手脚像被切断控制神经,丧失对身体的掌控力,就连酸软与剧痛都后知后觉,慢慢爬上神经传递给大脑。

简单来说,祝无妄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更不妙的是,操场上听到动静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越来越近,她隐约听见教官的吼声。

一大群人从四面八方,朝她们围拢过来了。

祝无妄眼皮一跳,虚着眼瞄了一下:“……”丸辣!

……

这种情况——

祝无妄强装镇定收回目光,不期然就与61号的视线在半空对上。

祝无妄微微沉吟,忽然眼神清澈,问61号:“你上句话,说的什么?”

她好像突然失忆了。

“……啊?”

61号语气含笑,脸上带着茫然与一丝恰到好处的虚伪微笑:“你说什么?”

她似乎也失忆了。

祝无妄阖眼:“……”

61号,你个笑眯眯的小白脸,果然不是好东西!

该死的!她迟早弄死……!

……

“祝无妄!你还不快点起来?”

教官嗓门十分响亮,如一道惊雷在祝无妄头顶炸响,震得她鼓膜生疼。

“……”祝无妄睁眼,对上教官好气又好笑的视线。

“别耍赖了,就这点距离,你还好意思趴地上装死?”

说着,她朝祝无妄轻轻踹了一脚。

祝无妄;“……”

教官常年炼体,身形高大壮硕,令人非常有安全感,从祝无妄这个角度看,简直如一座小山,完美帮祝无妄遮挡住光线。

祝无妄眼前更黑了。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一时不知是教官的物理遮阳效果太好,亦或者——

她快猝死了。

“教官,我起不来。”

祝无妄却难掩虚弱的声音,慢吞吞响起。

人群瞬间一静,众人纷纷看向她,眼神像看怪物一样。

“?”

教官也明显愣了下,被太阳晒得泛红的蜜色脸颊浮上疑惑,她似乎不是很能相信——

竟然有军校学生废成这样?

“……”

周昀蹲了下来,先是戳了戳祝无妄的背,被冰冷的触感惊了一下,她眉头紧蹙,像扒拉面条一样,把祝无妄翻了个面。

祝无妄:“?”

被迫直面四面八方围观的前一秒,祝无妄迅速闭眼,然后,她的身体非常丝滑的,在周昀的扒拉下,翻了个身。

像条咸鱼。

还是条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咸鱼。

“?”

周昀疑惑,周昀震惊,周昀脱口而出——“就你这体能,你还想报单兵作战?”

“……”祝无妄胸口快速起伏,她睁眼瞪周昀:“不行?”

周昀都气笑了,咬牙切齿:“……行。”

呵呵,行个der!

就这体质?

祝无妄能考上军校,都是家里烧高香!

“……”

人群中,61号早已完美融入围观群众,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同属吊车尾,倒数第二的她跟祝无妄相比,不管是体能成绩,还是身体状态,都比好太多了。

此刻,她正陷入回忆——

祝无妄?

61号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她就是那个精神力史无前例S+的新生?”

此时,训练场上消息早已一传十,十传百,仿佛插了翅膀般,迅速飞遍每个角落。

越来越多人关注到这边,不断有人前来围观,队伍越来越多,堵得水泄不通。

众人的表情先是疑惑,紧接着听完同伴的解释,现在更多的震惊,嘲笑与惋惜。

“S+精神力竟然是个体质废???”

“真可惜,还以为今年学院能出个跟联盟之剑一样的传奇人物呢。”有教官遗憾道。

“听周教官说,她也想报单兵作战?”

“谢闲当年测试可是精神力、体质、异能等级的三项第一。”“她这样的,嘶……入学都是问题吧?”

——“不会直接被劝退吧?”

祝无妄瞬间睁眼:“!”

什么?退学?

不行!她绝对不能被退学!!!

“……”

“——教官,我会被退学吗?”

祝无妄半死不活的声音响起,周昀还在愣神,闻言下意识道:“那倒还不至于……”

毕竟祝无妄之前已经考进来了。

不过,单兵作战?

这种精神、体能等各方面都要求极高的专业的话,嗯,不好说。

“——如果你服从调剂的话。”

周昀露出微笑。

闻言,祝无妄先是微微松了口气。

至于服从调剂?

呵呵,她难道还有不服从的权利吗?

祝无妄安详地重新闭眼,提醒道:“教官,我还要在这躺多久。”

人群中,61号没错过她一瞬间的情绪起伏,心底感到些许疑惑——这家伙是怎么通过入学前的考试的?

难道是精神力太高,所以一路绿灯?

“……”

周教官被祝无妄提醒,终于反应过来,一看周围的人群,她脸一黑,迅速喝止驱散了议论纷纷、依依不舍的围观学生。

紧接着,周昀一挥手,指挥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医疗队,大喝道:

“来人!速速抬走!”

祝无妄:“……”

她睁眼,无神的眼睛望向蓝天白云的天空。

人固有一死,或……算了,好想死。

她究竟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呢?

在被担架抬走的路上,祝无妄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回忆起自己这如履薄冰的半生。

……

祝无妄并非联盟人,她穿越到联盟时,大约七八岁的样子。

祝无妄是身穿,她可以肯定这是自己的身体,只是不知为何,她变小了,回到大约八岁的状态。

刚开始,祝无妄试图想明白这个问题。

这也许大概涉及到一些复杂的时空穿越,或者星际跃迁类的知识?

但很可惜——

当时作为一个连联盟文字都认不全的文盲,祝无妄对这方面毫无了解。

很快,祝无妄就放弃搞明白这一切。

联盟世界污染遍布,诡异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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