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雪的剑尖抵在裴竟渡心口的位置,莫思遥闭上眼睛,将灵力顺着剑身缓缓探入。

一进入他的体内,她就明白了系统为什么有恃无恐。

那东西扎根得太深了,像一棵树的根系,密密麻麻地扎进裴竟渡的血肉和经脉里,每一根触须都和他的心脉缠在一起。她试着用灵力去触碰其中一根,那根触须微微动了一下,裴竟渡的肩膀就猛地绷紧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沙发扶手的指节泛出青白,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在毛衣领口上,洇成一小片深色。

莫思遥不敢再动了。

她的灵力顺着拂雪剑悬在那根触须旁边,进退两难。

扯一下是在剜他的血肉,松了手又前功尽弃。

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她的灵力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下,像是黑暗中有一面镜子,远远地折射过来一道光。

她顺着那道光的指引往前探入。

光的尽头是一面如水似冰的光滑镜面——那是心镜。

修仙界只有修为极高的修士才能在体内凝聚出心镜,它不映照容貌,只映照一个人最本真的模样,是魂魄的情感和记忆的源头。

只是此刻,那面光滑的镜子周围却缠上了黑蛇的痕迹,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起来:“莫思遥你疯了,心镜是他的命门所在,也是记忆的核心。他但凡对你有一丝戒备,你都会被反噬得魂飞魄散!”

莫思遥都知道,但她没有犹豫,伸手按上了镜面。

天旋地转。

她的灵体从躯壳中被剥离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一片雪白之中。

风雪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刺骨,腹中饥饿似火焰灼烧着身躯,最要命的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泛上来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疲惫。

这是裴竟渡的感受,此刻经由心镜,毫无保留地传递给莫思遥。想来自己之前看到的魔族大殿场景,也是黑蛇调动了心镜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抬起头,在灰蒙蒙的雪天中环顾四周,试图找到那个人。

不知走了多久,莫思遥终于看见了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手腕,裤腿被雪浸湿了大半,脚上那双布鞋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越走越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最终“扑通”一声倒在了前面。

莫思遥想加快脚步追上去,膝盖刚弯下去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她撑着膝盖缓了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感受到的这一切,都是他的知觉——疼痛、饥饿、寒冷。

等终于走到了他身边时,莫思遥自己也喘得厉害,呼出的白气在风中散成一片。她还是蹲下身,膝盖陷进雪里,冷意从膝盖一路窜到大腿根。她用力扯出一个笑来,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可疑:

“裴竟渡。”

她喊他的名字。

那个小小的身影抬起头来,睫毛上凝着白霜,眼睛里蒙着一层雾,像是不太能聚焦。他看向她,目光茫然,像是没听懂她在叫谁。

她吸了吸鼻子,换了一个称呼。

那是某天晚上她缠着他讲小时候的事,他难得松了口,只说模模糊糊记得曾有人叫他“阿渡”。她当时把这个小名偷偷记在心里,想着以后也许能用来逗他,但此刻,她喊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忍不住发抖:

“……阿渡。”

小裴竟渡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对这个音节有了一点模糊的反应。他把脸从雪里抬起来,脸上沾满了碎冰,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那双眼睛——和后来那双沉静的丹凤眼完全不同,此刻又圆又亮,带着幼兽一般的茫然。

莫思遥这才发现,一条细细的黑蛇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她往前倾了倾身,不想吓到他:

“阿渡、那条蛇是骗子。你别信它。”

她往前倾了倾身,想把那黑蛇拨开,可手指刚碰到它的鳞片,一道极细的、幽冷的念头就从蛇身上渡了过来,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脑海:

“你走不出去的,你的爹娘都不要你了,你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我可以带你走出去,但你得让我跟着你——就像新的家人一样。”

莫思遥猛地收回手。

她看向小裴竟渡,意识到他也正被这念头蛊惑,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手腕上那条黑蛇上,竖瞳映在他眼睛里,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看向莫思遥,嘴唇翕动了一下:

“……对不起,我——”

莫思遥咬了咬牙,直接伸手去拨那条黑蛇,只是没想到它的鳞片已经嵌进了他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血就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细小的红珠子。

她的手指握住他细小的手腕时,莫思遥浑身一颤——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从涌进她的身体,顺着经脉往上蹿,她的整只手瞬间失去了知觉,从指尖开始迅速攀上一层白霜,冻得她几乎要条件反射地缩回去。黑蛇转过头来,竖瞳对准了她:

“松手。他是我的。”

莫思遥咬紧牙关,非但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收拢了手指,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然后把另一个手臂伸出去,用力将那个瘦小的、冻僵了的身体拢进自己怀里。

金色的灵力从她周身漫溢出来,一点一点地漫过他小小的身躯。那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忽然多了团暖融融的光,像黑暗里唯一一盏灯。

怀里的身体渐渐不再发抖了。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感觉到他冻僵的手指慢慢松开,像一颗被捂热的种子开始有了活过来的迹象。

莫思遥闭上了眼。

现实世界中,金色灵力以她的身体为媒介,顺着拂雪穿透心镜的屏障,直直刺向那条黑色的、盘踞在他心头二十余年的藤蔓。第一条根须被金光缠住,她从根部一寸一寸地往上剥离。

裴竟渡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声闷哼从唇齿间漏出来。他没有躲,也没有挣开,手指反而收紧了,攥着她因为黑蛇的攻击而凝出冰霜的手。

金色的光在他胸腔里亮了一瞬,照透了那道盘踞二十年的浓黑。第一条黑色藤蔓从心脉上被剥离出来,像一根被连根拔起的枯枝,在金光中蜷曲、碎裂、散成灰烬。

——

眼前的雪地倏然褪去,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画面流转,苍翠的山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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