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源雪顺势席地而坐,来不及揉揉酸痛的胳膊,她便弯下腰,脱下脚上的布鞋。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凝聚在鞋尖上,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看漏了。
秦源雪不禁有些脸热。但还是握住鞋子,掀开鞋垫,从鞋底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亲手交了上去。
长公主隔着手帕捏住纸,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渐渐凝重,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怒气,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恨的东西,缓了许久才勉强止住怒意。
“原来是大祭司的孙女,快过来让我好生瞧瞧。”
长公主向她招了招手,寒若冰霜的脸颊忽地挤出一个笑容,莫名地有些滑稽。
秦源雪忐忑不安地走上前。
长公主伸出手,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关怀备至道:
“这几日吃了什么?有没有人欺负你?大胆说,不要怕。”
秦源雪呆呆地摇了摇头。
“可怜的孩子,真是让你受苦了。”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捏住帕子,擦了擦秦源雪脸上的灰,肉眼可见的心疼。
“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她好声好气的。
秦源雪依旧摇了摇头。牢房的伙食虽差,但混个水饱还是不难,更何况整日躺着不动,饿得没那么快。
长公主微微仰起头,瞥了一眼服侍左右的两个宫女,唤道:
“李乔。”
个子略高的宫女即是李乔,她心领神会,朝着秦源雪行礼后,笑盈盈道:“恕在下多嘴,膳房准备了绿豆百合羹和桂花蜜枣酥,不知合不合秦姑娘的口味?”
秦源雪光是听见这两个名字都想流口水。
“想吃便去吃吧,不用拘礼。”长公主轻轻推了她一下。
秦源雪半推半就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柳花间,不放心地回头看。
长公主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你先去,我有话要问她们。”
李乔扶住秦源雪的手臂,急匆匆地就要离开。
“请随我来,秦姑娘。”
长公主使了使眼色,另一个宫女也跟上去,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扶住她,不像照顾,倒像绑架。
秦源雪感觉很不对劲——长公主怎么一个劲地赶她走?
“要不还是等会吧?”
她不安地望向柳花间,渴望从她那里获得一些底气。
长公主用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不容置喙:“来人,送秦姑娘下去。”
此话一出,四周立即涌现出几个侍卫,七手八脚地抓住秦源雪的手臂。
“喂,我自己能走。”她气得想跳脚。
柳花间预感不太妙。
支开秦源雪,单独召见她们俩,能有什么好事?
眼瞧着秦源雪越走越远,背影消失不见,柳花间的一颗心也渐渐沉入了谷底。
“来人,把她们拖下去斩了。”长公主冷冰冰道。
“饶命啊长公主!我们不会出去乱说的!”
柳花间连忙跪地求饶。
“求长公主饶命!”萧禾也跟着求饶。
士兵架起两人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公主,我明白您的想法,您是怕我们下山后走漏风声,所以才要杀人灭口。”
柳花间说得很快,生怕晚一步就没机会了。
长公主面无表情,脸色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一辈子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柳花间紧张得要死,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让她说完。”
长公主朝士兵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柳花间稍微安心了一点,咽了口唾沫,娓娓道来:
“您有没有想过,其实只要杀掉青钰,就能彻底解决您的困境,而不是杀死我们两个,获得短暂的安宁。”
长公主漆黑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像是在思索她说的话是否可信。
“青钰逼死了您的母亲,杀死了你的父亲,手刃了您的胞弟,害得您家破人亡,这样的大仇,岂能不报?”
柳花间义愤填膺,说得很激动,好似青钰是她的仇人一般。
“你很了解我?”长公主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十分锐利。
柳花间施施然道:“您的英明事迹,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长公主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唇边带着一丝微不可微的笑。
“油嘴滑舌。”她如此点评。
柳花间笑而不语。
长公主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模样清秀,笑得很谄媚,颇有几分像招财猫,旁边那个男的估计是她相好,样貌虽说是一等一的俊俏,可惜瞎了眼,不过倒也算女貌郎才。
打量了许久,长公主才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柳花间莞尔一笑:“回公主的话,鄙人姓花名汀。”
花汀?好奇怪的名字。长公主心道。
“我留着你,有何用处?”
柳花间不慌不忙道:“我知晓岩城的城防部署,能协助殿下铲除异己,夺回王位。”
长公主满意地眨了眨眼,又道:
“你是何人?怎会知晓如此机密?”
柳花间镇定自若。
“我此前是青钰的幕僚,多年来为他所用,可后来他疑心于我,欲杀之而后快,所以我才弃暗投明。”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倒像是真的。
而柳花间没有完全说实话,也有她的顾虑。其一当然是萧禾在此,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其二是怕长公主利用秦源雪,徒增麻烦。
“既然你提议我讨伐青钰,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摸清他手下有多少人,以及岩城的布防图。”
长公主三言两语就给她交代了新的任务。
“我现在就能为公主画出岩城的城防部署。”
柳花间讨好道。
“来人,传笔墨纸砚。”
长公主挥了挥手,顺便让人解开了她身上的缚灵锁。
片刻后,一张案几抬了上来,以及诸多笔墨纸砚,木尺算盘等绘图工具。
柳花间站直身子,活动了手腕,接着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提笔开始画图。
青钰很少让她触碰此等机密,但她在石英殿干了那么多年,早就得青如信任,有一回青钰要修筑城防部署,青如事务繁多,分了几个活给她,她顺其自然看到了图纸。
柳花间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她深知城防部署的重要,偷偷临摹过好几遍,就等日后身份败露,献给崤山,能将功赎过。
一个时辰后,她画完了,将图纸呈了上去。
其实柳花间心里也没底。说是临摹过几次,但只记得个大概,一些细枝末节恐有错处。
长公主细细地看了一遍,也算过得去。
“图纸虽好,但略有差错,你明日便启程回晦峰,完成我给你的任务。”
“遵命。”柳花间道。
领着新任务,柳花间、秦源雪、萧禾三人顺利下山,着手回岩城。
从翠山到岩城足足有百里,两个地方可以说是魔族最远的两座城,路上至少要途径五个村镇。
当夜,三人在翠山脚下的一家驿站休息。
柳花间一下山就买好了干粮和马匹,打算和之前一样,萧禾赶马车,她们坐车里。
马车虽说要慢一点,但秦源雪不会骑马,更何况骑马骑久了累,所以只有马车最合适。
夜里,柳花间翻来覆去睡不着,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莫名的有些烦躁。
“你也睡不着?”
秦源雪冷不丁出声,吓了柳花间一跳。
“睡不着。”她回答。
秦源雪望了窗外一眼,什么也看不见,叹了口气,又躺下了。
“其实,我有个想法。”柳花间踌躇不决地捏着被角。
“说来听听。”秦源雪双手抱臂。
柳花间像是羞于开口似的,吞吞吐吐道:“我在想,要不要,甩掉他,我们自己走。”
秦源雪不解地挠了挠头。
“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怎么又不想了?”
柳花间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娓娓道来:
“你知道的,我和他有仇,我还是怕他报复我,而且和他待得越久,越容易被发现,还是早点分开比较好。”
秦源雪了然地点点头。
“你不喜欢,那我们就甩掉他,你说,我们怎么脱身?”
柳花间眼睛一闭一睁,脑海中就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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