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看到夏恩就笑起来,对夏恩招招手,“你来,快来呀。”
“老板…你怎么回事?怎么搞得像在吃人一样。”掌柜松开夏恩,放他奔过去。
“呵?你好意思说我吃人。你出去。”少年笑容暗下去,耍起脾气,甩出青光带上门,把掌柜关在门外。
夏恩几步冲到床边,没刹住,踩着少年的长衫绊了一下,扑向床上躺着的人。
少年眼疾手快,扯着他夹克下摆把他拉回来,忙不迭地说,“还好,还好,这可碰不得。你这一下搞坏了我这几天都白干了。”
夏恩被他用力一扯,跌坐在地上,摔回神。
床上的人躺血泊里,月白的丝绸床单浸满了猩红的血,淡粉的柔光映在瓷白的皮肤上,竟有了些人味。可他现在浑身血迹斑斑,裙子碎烂,丝丝缕缕地挂在瓷白的躯体上,双目轻轻闭着。
夏恩按着抽痛的心脏,深吸一口气,“他死了吗?”
少年把带血的发丝挽到耳后,点了点头,表呆滞,眼里没了往常灵动的光。
夏恩盯着他依旧似笑非笑的嘴角看了好久,精神恍惚,觉得他只是睡着了,缓缓开口,“你确定是他吗?”
少年突然笑起来,“我正要问你呀?我不相信是他。我五天前过来收钱的时候,他正好来喝茶。我把他拉到里面来聊天,他坐在我对面,聊着聊着他忽然爆炸了…呃,就是爆炸了,身体炸成碎片,满屋子都是的,还炸了我一身血。我把他抱到床上时,看到他胸腔全炸碎了,炸了个大洞。可他的骨骼和其他内脏都在,唯独心脏不见了。我跟莱斯蒂亚认识一千多年了,当然不相信他会这么死掉的,就试图给他把身体拼起来,就跪在这里拼了五天,刚才才拼好。”
夏恩消化了半天青衣说的话,想到最近莱斯蒂亚确实诡异,加利安说他失踪好一段时间了,可下训时还是经常能碰到他。
“你确定不是赛博人吗?前几天我碰到一个高级赛博人,跟桑格罗萨长得一模一样,最后被我和艾拉一起杀死了。”
少年弹了他额头一下,“蠢小子,你可以分辩赛博人和他,你觉得我可能认不出来吗?莱斯蒂亚那个德行没人学的来,他做的那些事都不是生物能做出来的。”
“你到底确不确定这不是他呀?”夏恩急了,“你能不能把他胸腔再打开,我们好好给他验个尸。”
“你确定这不是他吗?你是不是有事瞒我,快招来。招了我把他剁碎了给你做鸳鸯锅。”
“我这次出来的原因是莱斯蒂亚不见了,加利安托我来找他。但离谱的是,我前几天都还在跟他说过话。”夏恩顿了顿,“你说他会不会搞了几个分身啊。”
少年边听他讲,就把手指戳进他胸腔的裂缝,慢慢往下划,再往旁边,在心脏出剥开一块皮,揭开,丢在一旁。
“你看,你看呀。”少年笑逐颜开,“我就知道这不是他。这个老吸血鬼居然瞒着小爷搞假身,我改天找他算帐。”
“他都失踪那么久了,加利安都没找到,你去哪里找他算帐?”夏恩笑说,指尖抚过他胸腔裂口,从肋骨的缝隙里滑向深处。
夏恩指甲蘸了一点里面还没干的血,抽回手,凑到鼻尖闻了闻,很认真的说,“这不是他。他的血有点香,像玫瑰糖一样好吃。”
少年眼里的光又活跃起来,憋着笑,正色说,“夏恩啊,你说你们年初去法院闹那么一出…”他咳嗽一下,“不会是为了…”
“滚。”夏恩立刻猜出他的下半句,起身捂住他的嘴。少年被他搂着笑岔了气。
“你有他真人在哪里的线索吗?不然那一百块臭豆腐我岂不是白吃了。”夏恩愤愤地说。
“等等,我给你算一卦。莱斯蒂亚真的把耍了几天,弄的我精神波动比较大。”少年从衣衫里摸出六枚铜钱,双手叠握胸前,把铜钱笼在手心,闭上眼轻轻摇了几下,将六枚铜钱一次抛到空中,在依次接住,一枚不落。
少年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两排铜钱,我缓缓开口,“至深至暗之处,极凶极吉之地。”
“什么鬼?您老人家可以说人话吗?”
少年笑吟吟的说,“你自己猜吧。我叫你跟我学六爻你不学,反正我算过,你迟早要学的。”
“我圣母都不信还信你这六…什么玩意的,我名字都没听说过。”
“这很赚钱的,只是现在贝讷狄克塔的人没听说过,在骸骨回廊可是能赚不少。”少年起身揽住夏恩的肩膀,把他往门外推,“快走吧,送客送客。免费算你还不知足,我还是用的六枚,我平常给那些人算只用三枚呢。”
少年比夏恩矮半个头,他额角的冷汗不小心蹭到夏恩脸上。夏恩心里一惊,发现他脸色有点苍白,就把他胳膊扒下来,自己走到门口。
“至深至暗之地是哪里?”夏恩停下脚步问他。
“小傻瓜,你想嘛,至深肯定就是远端区呀。至暗的话需要怨气,哪些地方死的人最多,怨气最重,那不就是至深至暗了。”
夏恩噘噘嘴,“你不能说个具体地方吗?还要我猜。”
“这主要是你要算的主体的问题,路西法太爱乱跑了。”少年伸了个懒腰,打开门,把夏恩推出去,“我让掌柜送你,我困了。”
掌柜还在门口,少年交代了她几句就关门进去了。夏恩跟着她出了茶馆,搭着缆车一路上升,到了中端区停飞船的港口,那个巨大的圆环型建筑。
残识者维修工依旧围着锈迹斑斑的地鼠飞船工作者,掌柜带着夏恩上了一辆。
这只地鼠外面锈迹斑斑,里面却用的液态银,还有全息屏幕的驾驶面板。
夏恩坐进去,打量了一下,“你们老板藏私货吗?”
“不算吧。这艘是老板自己的。”掌柜启动了飞船,问他,“你要去哪里?送了你我好回去,不然堂厅又要乱成一锅粥。我们那个老板只收钱不管事。”
“远端区。你知道远端区哪里死的人最多吗?”
掌柜呵呵一笑,“双星大战的临时指挥部,之前被炸毁过好多次,死了很多人。现在荒了一千年了,里面总在闹鬼,平常大家只在电梯里活动。去指挥部的都是那些要决斗的□□,在里面打架。那里面的重力模拟器还可以用,打架比较方便。你去了很容易死,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白。”
“不去哪里知道,死了也不亏呀。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夏恩朝掌柜咧嘴一笑。
掌柜叹了口气,帽檐上的眼睛们目光柔和下来,“老板早几百年经常去那里,我们在中端区和近端区的地位就是他打出来的,他那杆烟枪很厉害。不然茶馆生意这么好早就被那些暴民拆散架了。”
“你经常见到一个银发的人来吗?爱吃玫瑰糖的。”
“那个画烟熏妆的吸血鬼吗?”掌柜思索一下,“偶尔吧,她来只是找老板说事,我没跟她说过话。”
“现在前线战况是不是更紧了?”夏恩看着窗外掠过的战机,若有所思地说。
“对,忘了跟你说,去远端区要小心。那边现在老是打仗。你运气好,前几天贝讷狄克塔打赢了,这几天远端区的赛博人没那么多。”
他们闲扯了一路,直到夏恩看见一段残破不堪的钢铁骨骼。远端区的太空电梯已经绣的只剩下骨架,骨架里面是稀稀拉拉的街市,摊贩三三俩俩的挤在一起。骨架之上是一摊液态银,已经被毁得看不出形状,有气无力地支撑着最后的生命,但依旧可以从它巨大的地基上想象出往日的宏伟。
“你直接停到指挥部那里吧。”夏恩说。
掌柜嗯了一声,停好飞船,在夏恩出门时把他拉回来,往他怀里塞了一大把钱,“你回来可以去集市里面找,那边往返的船很多,只要出够钱就可以回来。”
夏恩跳下飞船,落在没有光泽的液态银地基上。指挥部的地下两层还没塌完,黑洞洞的窗户向前来的人敞开,散发着死亡诱人的气息。
他在一堆液态银的废墟里找不到门,索性翻窗户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死寂,夏恩打开宇航服手环的照明系统,调出微弱的灯光。
墙体很多都塌了,地上有些骸骨,踩上去嘎吱响,一踩就粉的肯定是人类的;另外一些坚硬的、还带着些软组织的是赛博人的。
这里可能是整个星系除了因弗努斯之外最适合莱斯蒂亚藏起来的地方了。夏恩不熟悉指挥部的构造,压下心中的恐惧,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集市的暗淡灯光,走进黑暗里。
他握紧手枪,步子极轻,怕惊动黑暗里的其他东西。
他来到一间大厅,层高大概两层,贯通二楼,淡淡的星光从头顶铁皮的的缝隙洒进来。破败的楼梯依旧在。
夏恩在地上发现一道快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俯身去闻,竟有气若游丝的腥甜。他瞬着血迹往里走,血迹越来越多,暗红中夹着几滴猩红。
血迹在一道门处戛然而止,但门把手上还沾了几滴血。夏恩试图打开门,没有成功。就后退几步,瞄准门锁准备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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