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STUMBLING
谢鸣玉记得自己一个人在大路边走了很久很久。
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回头时，不小心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两人之间就隔了这么三五米，他既不追上来拉住她，也不离开。看到她转过头来，还默默低了头，避开与她对视。
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谢鸣玉想大声说，你滚啊，滚远点，别让我看到你，看见就心烦。
可是那些话就像棉花一样一团团堵在嗓子眼里，一直堵得她胸口发闷，喘不上来气。
她想不通，他们怎么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样子。
在门店里待久了，她见过太多漂亮光鲜的年轻人。他们与她年纪相仿，甚至更小一点，涂着精心做过的美甲，画着精致美好的妆容，穿着价值不菲的时髦衣服，身上香喷喷的，手机壳张扬个性，整个人干净得体，几乎发着光。
她跟闻真什么也没有。
她连给他买件严寒时穿的长长厚厚的羽绒服，都要深思熟虑很久，要刷员工卡，要算计折扣最好的时间，还要苦口婆心地说服对方不要擅自退掉，而是心安理得地穿上。
但这些还都能忍耐，只要他们还能互相扶持着，假装把生活过在既定的轨道上，说服自己一切都在向前。一切就都还能忍受。
他的一句无心之言，又或者是玩笑话，却毫不留情地打碎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掩盖，揭开了那层更残酷的现实——不过是两个生活在温饱边缘的可怜人，在勉强糊口，在透支着体力和生命去换取一点廉价的、杯水车薪的辛苦费。
这原本是谢鸣玉在一步步往上爬时，努力想要摆脱，想要逃离的东西。
他却在考虑自甘堕落。
谢鸣玉眼神空洞，茫然地望向前方。茫茫夜色，灯火通明，车辆喧嚣，首都城里的楼房高低错落，钢铁森林仿佛一个巨大的生态系统，在自顾自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运转着。但好像都跟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疲惫，一种心灰意懒的，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她停下脚步。
闻真也跟着停住。
数名行人陆续从二人身旁经过，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等所有人都走光了，谢鸣玉终于转过头来，吸了吸鼻子。
泪痕早已被北方刺骨的冷风吹到干涸，她这时才注意到闻真竟连外套都没穿，就穿着件单薄的灰色卫衣，沉默地站在那儿。
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又像是初次见面时那个朝她走来的陌生人，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她。
只有风在他们之间穿过。
“分手吧。”她忽然说。
他好像突然听不懂人话了，愣在原地，嘴唇微张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干涩的字：“你说什么？”
“我见不得你这副样子，再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
谢鸣玉别开眼，不想去看他表情，“我不喜欢你现在这样，做什么都拿我当借口。就好像我是你的绊脚石一样。你爱干什么想干什么就去干，不要总是说我怎么样，我什么都没阻挡你，我也压根不会阻挡。我有我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我们本来就是两个独立个体，井水不犯河水。”
她看见闻真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但那声音太小了，几乎立刻就被风吹散。
于是她皱着眉问：“你说什么？”
他嘴唇翕动，微微颤抖着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她用力吸了口气，感觉鼻腔和胸腔里都被那股冷风灌满，这才讽刺地笑起来：“你说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难道是看上你身强力壮，能干好体力活，能做个优秀的大车司机？做个煎牛排的师傅？闻真，我告诉你，我要是你，我要有你那个文凭，什么男人女人，谁也挡不了我出人头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先把事业搞上去！”
说到这里还嫌不够解气，恶狠狠地指着他骂：“你真是对不起你这十几年读的书！”
这句话几乎吼破了音。
她那时就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个冷血动物，看到他为此而产生的受伤表情，脸上肉眼可见的痛苦，非但不动容，反而心里还生出一丝畅快。是他不求上进，令她心里憋闷已久，他活该得到这些。
她厌烦地瞧他一眼，不耐烦再承接他更多情绪，转身就走。
想到这里，谢鸣玉闭了闭眼，感觉心口上同时也被划了道口子，很细很短促，但是很疼。是那种经年以后才感受到的迟来的疼。顺着这隐隐约约的疼，她意识到自从两人来到首都后，她好像就从来没有再认真听过他说话。
就连这样的吵架，也是她单方面的输出。
而那天呢，那天她本打算将他一人独自留在冷风里，随便找个旅馆凑合一晚，却被他冲上来一把攥住了手腕：“你去哪儿？”
她摔开他的手：“关你屁事！”
“你回去，我走。”他声音发闷，“听话。”
她冷笑：“你去哪儿？你有地方去么你？”
“你不用管。总归我比你方便。”
他哑着嗓子说，望着路边的车流，也固执不肯看她。
……
“谢总？”
星幕汇的店铺里，单泽宇的一声呼唤，将她从沉思中拉回。谢鸣玉嗯了一声，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单泽宇观察着她神色，抬起下巴冲库房墙上一点，“就是看您一直在盯着这儿，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难题呢。”
“是有个，这些包因为形状不规则，放到架子高处既不好归置，也不好找。”谢鸣玉立刻投入工作状态，“这块得麻烦单经理帮我们想个法子，看看怎么样能更好地出入库，方便售卖协调。”
“没问题。”单泽宇比了个ok，开始爬上梯子一通拍照。
为了不影响店铺的正常运营，追光的人访店特意被安排在了周四上午刚开门的几个小时。谢鸣玉带着Amanda一起接待，从卖场到库房事无巨细地介绍了一遍，还特意绕到收银台，打开联网的仓储系统给单泽宇一行人仔细做了讲解。
眼见临近中午，客流量上来了，谢鸣玉便提议先带他们出去吃饭，第二天再来。
单泽宇自然没有意见。
工作餐一切从简，一上午时间，能聊的话题几乎都聊得差不多了。谢鸣玉似乎别无选择，便问起他老板：“闻总还在出差？”
“嗯……是啊。”单泽宇有点犹豫，拿筷子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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