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势单力薄的立场而不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毕竟这不是顺着网线来吐槽当朝皇子的口水战,菜市口的断头台也不是电视剧里头那些摆设。只好如实把厨子手里那把菜刀怎样差点闪瞎她双眼的过程给复述了一遍......
为了勉强安慰她,弘昼提起楠木紫羊毫工笔,掭饱了浓墨,仔细在鸡蛋上写了几个字,隔空抛给她道:“喏,爷赏你的,千金易得,此物难求。”
不偏不倚鸡蛋正中她下怀,用双手捧住,好奇这五阿哥留了什么墨宝在上面,左右晃了晃脑袋两只眼睛卯上了劲儿不停地瞧......
“下去吧!爷要用膳了,别在这晃来晃去。”弘昼握起搁在碗上的筷子,挑起一口白米饭刚要送进嘴里,又顿住接着说:“你放心,四阿哥那边你用不了几天就能回去了。但是在回去之前不管听见什么,知道什么,都把心思收住,不许问,不许提。”
“知道了......”显然她并不知道什么是不许问和不许提,吃饱了不饿和睡饱了不困才是她认真对待的问题。
带着五阿哥的投食,火速奔向了食堂,得意地朝放饭的嬷嬷扬了扬手里的鸡蛋,表示自己以后可以恢复有菜有饭的小康生活。放饭的嬷嬷一把夺过她举过头顶的鸡蛋,用怀疑的眼神儿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有些老花的眼睛眯了眯。正在埋头吃饭的几个宫女们也凑过来研究起来......
“五阿哥干嘛赏个鸡蛋呀?”
“我觉着是想让她滚蛋的意思吧......”
“瞧,上头还有字儿呢,写得什么?”
“孤木避......竹......下......”
“......”
在过去三个多月里,某丫头跟五阿哥弘昼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可以用“没头脑”和“不高兴”来形容。不管最初是谁在利用一个没什么智慧内涵的丫头,当做了撬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政治格局的支点......
攥着筷子的右手力道渐渐消失,散乱的目光漠然地停在乌拉思春消失的房门口。射柳大典那日,偏殿里等着更衣的太监替他换下那身玄青绸秀缠枝骑装,不想等来的人却朝他迎面含笑,慈色有加,明黄色的碧玉腰带随着那人的抬步的动作飘然若轻。
“骑射赛场上都这般谨小慎微,可不似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后人......高斌的女儿你没有去争,我知道你是碍着你小皇叔抹不开面儿......”那人把手背在身后,在偏殿里来回踱了几步,侧身在弘昼面前停了下来,“毕竟,他知道比他早一步到都统衙门使绊子的人......是我。老幺到底是年轻气盛,以为区区一个苏州织造的顶戴就能给四阿哥丰起多大的羽翼?”
“高斌离京赴任时我已经跟十六叔您说清楚了,八叔和十四叔的后尘我不想步!”弘昼怫然甩了甩手臂,眉头紧锁,对允禄的话表现出十分地厌烦。
“弘昼,就说你方才射出去的箭歪的歪,斜的斜,明明可以与他不分伯仲,偏就让自己个儿叫皇上觉得你是个不中用的?”允禄收起刚进门时的笑脸,轻轻眯起的眼睛里开始把剥去的伪装的阴鸷显现出来。
“那又如何?十六叔你如今已是位高权重,深得汗阿玛信任,难不成还不够么!”
“够不够不是我说了算,自有人说了算......”
“......”
“哼......被人强压着的滋味好不好受,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现在你且能有皇上坐镇制衡,还能射歪了箭打打马虎眼,有朝一日改元换朝,你当如何?学明成祖装疯卖傻丧颜面的事儿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可做不出来......”允禄冷冷耻笑,扯出那个即便成功登上皇位,自保求生存的手段依然成为反面教材的明成祖朱棣的事迹,来描绘出一个没权没势不如狗的画面感。
“......四哥不是朱允炆......不会......”跟不想步后尘的毅然决然相比,弘昼承认庄亲王允禄描绘给他的画面感,他开始有些感同身受了......
“四阿哥不会是朱允炆,你能保证御门之前不会出一个黄子澄?我言尽于此,你已经丢了我送给你的高斌这颗明棋,既然不愿意走明路,那便走暗招吧。”允禄提起步子面朝弘昼,稍稍倾了倾身子,附耳低声再道:“裕嫔娘娘这么些年仰人鼻息,瞧人脸色过活,何必甘愿将自己至于人后......”
原本就因骑射口干舌燥,登时又被庄亲王一句低语添上了一把火,锐利的目光从允禄饱含嘲弄的脸上扫过,干涩的双唇紧紧抿起,牙关紧扣,似乎庄亲王下一刻口中轻轻巧巧再飘出半个字就能把他心里那捆不定时的炸药点着......要是把这场权力游戏比做困兽牢笼,那么有的人就是刀俎上的肉,等着被掌握权柄的庖厨游刃有余地把牢笼里的困兽们扒皮剔骨,做成一道一道只可观赏不愿品尝的菜品。
选择抢夺权利的刀柄,还是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一幕幕一遍遍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弘昼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熟鸡蛋,蛋壳咔嚓的碎裂声显得格外刺人。从外打破成为食物的命运,是御膳房鸡蛋们该有的觉悟。
顶着整个跨塌下来的脸,拿着和她胳膊差不多长的大葱,胡乱啃上几口,随着她狠狠咀嚼的面部动作,两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腮帮子被塞在嘴里的饭撑得像是要爆炸。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鸡蛋,心想还真是难为了五阿哥,秀一把书法的同时还能让她当众被嘲笑!刚才欢乐的用餐氛围,居然还莫名的和谐,就连平时凶神恶煞的嬷嬷都发出了久违的爆笑声!
使劲甩了甩脑袋,咽下嘴里嚼烂的混着葱味的饭菜,准备回屋睡个好觉,把嘲笑她的人全部加入黑名单屏蔽掉!一条腿刚跨进毓庆宫门口,另一条腿却停在了门外,就那么跨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着那个憔悴不堪,甚至有些胡子拉碴的人默默站在台阶上,不等他朝她迈出步子,利索收回跨进门口的腿,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她无数次想象过要让他为爽约行为付出惨重代价,在对上那双满是倦意却含着柔惠的眸子,上扬的唇角就那么把她的心也勾住。跑到角落里喘着粗气,“呼......呼......我滴个乖乖!幸好跑得快,要不然一张嘴葱香味的问候可尴尬了喂!”
个人形象这种事情她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只不过女为悦己者容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你说什么葱香味?莫不是又偷吃了什么好吃的,怕我知晓?嗯?”耳根子被身后一缕热热的气息拂过,热流瞬间传遍全身,她猛地抖了一个激灵。转身还没看清楚他朝她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覆来的双手掬住她微烫的脸颊,倾身过来的纸灰烟火气和五阿哥身上一般无二,甚至更浓。
“......”捧在他手心里的脑袋摇了摇,咬紧了嘴唇,心里大骂自己真是不走运,久别重逢本来应该充满恋爱的甜蜜味道,而她的恋爱味道难道要变成大葱味了么?
允祕的拇指轻轻在她脸颊抚了抚,落在她眼睛里淡雾氲笼般的样子,让她有些恍惚。一丝喉间飘出的轻笑,塞进她的耳朵里,接着就是温热的薄唇蜻蜓点水般在她紧闭的嘴角辗转。见她依然不肯松口,撤去落在她唇角的温度,淡淡低声道:“同你约好那天的前一晚,我在怡亲王府待了一整夜......”从丧服衣袖里掏出只绢布小包裹,递到她怀里,“我没有忘......”
替她打开布包,里头是一粒粒珍珠似膨胀开来的熟糯米。把大葱味的口气扔到九霄云外,埋头上去吃了一大口,松脆微甜的味道总有那么一丝怀念起童年时路边老大爷准备打开粮食放大器时,那种又害怕又期待的心情。学着她的动作俯身过去含了几粒在口中,趁她还沉浸在短暂的神游里,右手扣住她后脑勺,薄唇再次贴上她微微张开的唇角,米花融化在口齿间,米香甜糯。
眼前的人眉宇间舒展,肆无忌惮地驱赶着这大半个月来的疲倦。她想,他大概也同五阿哥一样,因为那位十三王爷的离世而热泪涓涓灼着心头。慢慢把舌尖试探着溜进他齿间,逼退了他的贪婪......
浓烈的葱味儿把他的温柔慢慢抵消,一脸哀怨爬在脸上,站直了身子皱起眉头说道:“可知你是犯了宫规?如何吃得这些荤辛,要是被掌事嬷嬷发现,少不得挨罚。”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纠结了一会儿把五阿哥赏给她的墨宝亮了出来,“我抗议!他这是人身攻击!”她到今天忽然意识到“键盘侠”不仅比自己地位高,且比自己有文化是种什么感觉,既不能爆粗口回复,又不能动拳头......
允祕低头皱了皱眉,接过躺在她手心儿里的鸡蛋,她本以为他会替自己打抱不平,却听他微仰起唇角低笑出声,“看来老五这些日子过得不顺当......亏他想得出来!”
“支持语言暴力可是遭人唾弃的好不好!这......这是诽谤......是......”越说底气越弱,最后干脆成了瘪了气的气球,小声咕哝着:“反正我不是笨蛋......”
“是不笨,只是......不够聪明罢了。”他挂在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顺手把鸡蛋收进衣袖里,又指了指她捧着的米花,“不许给旁人吃,一粒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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